当王娟坐到肖鹏对面的床上时,发现肖鹏一直在看着自己。但肖鹏的眼光与胖广广不同,肖鹏的眼光是“无色”的,当然也没有激情,倒像是充满了友好和关切。王娟见过这种眼光,几年前就见过了,就像几年前那位主管干部的领导的眼光一样。看着这样的眼光,王娟感到了一丝亲切,体味到了一种温馨,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担忧,但是担忧什么她不清楚。
王娟主动对肖鹏笑了一下,说:“肖总你讲个故事吧,现在才九点钟,正是我们平常工作最忙的时候,怎么睡得着?讲一个吧。”
肖鹏笑了,说:“你这么大人啦怎么像个小女孩?每次睡觉前,我女儿就这样缠着我给她讲故事。”
“你女儿?”
“是,我女儿。”
“她多大了?”
“今年七岁了,刚上小学。”
“她现在在哪里?”
“在北京。”
“为了给她讲故事,”肖鹏说,“我突击看了一大堆外国童话。”
“你那么认真?”王娟问。
“小孩你是不能唬她的,”肖鹏说,“其实小孩的智商一点也不比大人差,如果你唬她,她事实上心里是有数的,这样无形中就给她树立了做事不认真的坏榜样。小孩的很多坏毛病其实都是大人无意中传授给她的。你对她认真,就给她树立了做事认真的好榜样,她今后做事也认认真真。”
“为什么一定要讲外国童话呢?”王娟问。
“中国有系统完整久经锤炼的童话故事吗?”肖鹏反问。
王娟想了想,没说话。
“你不打算把她们接过来吗?”王娟问。
“接来过了,”肖鹏说,“但她们又回去了。”
“为什么?”王娟问。
“不喜欢武汉。”肖鹏说。
“哪方面?”
“哪方面她都不喜欢,”肖鹏说,“气候、人、环境甚至语言方面,她都不喜欢。”
“那怎么办?”王娟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等女儿大一点再说吧。”肖鹏说。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王娟意识到了,意识到了她就要想办法把话题岔开,她不希望在这样一个夜晚与肖鹏谈论沉重的话题。
“听说你以前是‘特务’,是吗?”王娟问。
肖鹏苦笑了一下,说:“别听人家瞎传,什么‘特务’,就是搞监听的。说起来当然也属于情报部门,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翻译,而且是一个只听不说的翻译。整天戴一个大耳机,一边听一边记,头都大了。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闹情绪不想干,才挨了处分转业的。”
“为什么不想干?不是蛮神气的吗?至少在局外人看来是蛮神秘的。”王娟说。
“你知道我的实际工作地点吗?”肖鹏问。
王娟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