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整个夏家洼差不多都姓夏。桂香要喊的三大伯五大爹差不多占了整个夏家洼的大老爷们的一半。家家户户都随礼送红包,实在日子不好过的也不愿袖手旁观。三婶婶是五保户,明知给钱也不会收,干脆提了只老母鸡来,像大姐夫一样,自己动手杀鸡退毛,然后又当起了义务司炉,专门坐在灶屋里烧火。夏家洼少数几个不姓夏的庄户,也想借机与姓夏的改善关系,不仅帮忙,而且户户随了红包。后来听二姐夫说,他帮人家办了这么多年喜事,还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五爹爹一个红包就是五百!二姐夫没见过这么大的红包,桂香的爸爸妈妈更是没听说过这么大的大礼。
本来桂香的爸爸妈妈膝下无子,活脱脱的三千金,总觉得在夏家洼抬不起头。桂香妈年轻的时候,为此听婆婆和妯娌的风凉话并不少。这下好了,桂香考上大学,帮桂香妈出了十几二十年的闷气!
桂香考上大学还惊动了乡里。夏家洼的桂香考上大学就是夏家洼飞出了金凤凰,这是夏家洼的光荣,也是整个乡里的光荣。乡里管教育的副乡长亲自来了,村支书和村主任发觉这次乡领导不是来催提留款的,胆子顿时壮了许多,敢于主动迎上前去,热情得像撒欢的狗。乡计划生育委员会不失时机地打出标语:“还是女儿好!”这一下,夏家洼在整个乡里都露了脸,村里原来几户生了女儿而膝下无子的婆娘也跟着扬眉吐气,仿佛桂香考上大学就是她们肚皮管用的最好说明,在婆婆面前说话再也不用低声下气,反倒像刚下了蛋的母鸡,叫得趾高气扬。
不知是不是胖广广的原因,夏青与阿红的来往渐渐地少起来。为此,夏青有一段时间甚至还感到孤独,好在很快她就认识了一个叫王娟的三陪小姐。二人一见如故,竟成了朋友,大概是双方都有对朋友的需要吧。过去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话当然不全对,其实在哪都得靠自己。但话又说回来,人总是需要朋友的,尤其是女人孤身在外,从心理上就要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夏青与王娟能成为朋友,就在于她们俩有共同语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这王娟也是个大学生。这一点当然是王娟自己说的,谁也没有查看她的毕业证,做三陪的又不需要查看学历。但学历是假不了的,是不是受过高等教育,当面一谈就知道。夏青听说现在很多人做假文凭,她不理解。看着电视上那些老板振振有辞地痛斥制假者,夏青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大学生,讲两句外语,再不行就写一道微分方程,或者问一下美国的两次国内战争时间,一分钟之内不就试出来了吗?干吗又是上网又是调查又是谴责,费那么大劲?莫非那些企业的老板或人事部负责人自己就是假学历,既不会讲外语又看不懂微分方程也不知道美国的两次国内战争?
夏青就因为王娟是大学生才与她认识并成为朋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