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上的衣服已被剥光,露出了一身苍白得可怜的皮肤,一条条肋骨,不停地发着抖,用两条枯瘦的手臂抱着头,缩着头伏在肉案上,除了皮包着骨头之外,简直连一两肉都没有。
独眼妇人左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右手高举着剁骨刀,独眼里凶光闪闪,充满了怨毒之意,也充满了杀机。
虬髯大汉见到了她,就好像忽然见到了个活鬼似的,面上立刻变得惨无人色,一瞬间便已汗透重衣。
独眼妇人见到了他,脸上的刀疤忽然变得血也似的赤红,狠狠瞪了他几眼,才狞笑着道:“大爷可是来买肉的么?”
虬髯大汉似已呆住了,全未听到她在说什么。
独眼妇人格格笑道:“货卖识家,我早就知道这块肥羊肉除了大爷你之外,别人绝不会买,所以我早就在这里等着大爷你来了。”
虬髯大汉这才长长叹出口气,苦笑道:“多年不见,大嫂你何苦……”
独眼妇人忽然“呸”的一声,一口痰弹丸似的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吐在虬髯大汉的脸上。
虬髯大汉既没有闪避,也没有伸手去擦,反而垂下了头。
独眼妇人已怒吼着道:“大嫂?谁是你这卖友求荣的畜生的大嫂!你若敢再叫我一声大嫂,我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虬髯大汉脸上阵青阵白,竟不敢还嘴。
独眼妇人冷笑着道:“你出卖了翁天杰,这些年来想必已大富大贵,发了大财的人,难道连几斤肉都舍不得买吗?”
她忽然一把揪起了肉案上那人的头发,狞笑道:“你若不买,我只好将他剁了喂狗!”
虬髯大汉抬头瞧了一眼,失声道:“梅二先生,是你?”
肉案上那人似已骇得完全麻木,只是直着眼发呆,口水不停地沿着嘴角往下流,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虬髯大汉见到他如此模样,心里也不禁为之惨然,嗄声道:“梅二先生,你怎的落到……”
独眼妇人怒喝道:“废话少说,我只问你是买还是不买?”
虬髯大汉长长吸了口气,苦笑道:“却不知你要如何卖法?”
独眼妇人道:“这就要看你买多少了,一斤有一斤的价钱,十斤有十斤的价钱。”
她手里的剁骨刀忽然一扬,“刷”地砍下。
只听“夺”的一声,车轮般大的剁骨刀已没入了桌子一半,只要再偏半寸,梅二先生的脑袋只怕就要搬家。
独眼妇人瞪着眼一字字道:“你若要买一斤,就用你的一斤肉来换,我一刀下去,保险也是一斤,绝不会短了你一分一钱!”
虬髯大汉嗄声道:“我若要买他整个人呢?”
独眼妇人厉声道:“你若要买他整个人,你就得跟着我走!”
虬髯大汉咬了咬牙,道:“好,我跟你走!”
独眼妇人又瞪了他半晌,狞笑道:“你乖乖地跟着我走,就算聪明,我找了你十七年八个月才将你找到,难道还会再让你跑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