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娃女士同样幸运的妓女小姐,还有几位。她之前有红拂女士,红拂女士是隋王朝大将杨素先生的家妓,家妓是干啥的,现代人已弄不清楚,有人说「妓」「姬」一也;也有人说家妓固和绿灯户之妓,没有分别。这些考据玩艺,自有靠考据吃饭的家伙去搞,我们只要知道她竟看上了李靖先生就够啦。李靖先生后来虽然当了宰相,可是当时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红拂女士慧眼识英雄,把心一横,竟自己送上门来,跟他私奔而逃。咦,最使臭男人感动的,就是这种镜头。柏杨先生年轻时,豪气凌云,光芒四射,便一直希望有一位如花似玉看出我有苗头,也效法红拂女士,敲我旅馆的门。惜哉,竟始终没人来敲,真是使人失望。杨素先生一得到红拂女士不见啦的消息,立刻下令搜捕,幸亏她跑得飞快,如果稍慢一步,竟被捉到,其后果恐怕便有点不堪设想矣。
之后有梁红玉女士,提起梁红玉女士,举世闻名,她的丈夫韩世忠先生是宋王朝名将,黄天荡之役,据说她亲自擂鼓助战,眼看要活活捉住金帝国的亲王完颜兀朮先生,却功败垂成,让他溜走。她大怒之下,竟向皇帝弹劾她丈夫作战不力。这故事流传下来,无论讲的听的,无不肃然起敬。问题是,中国所谓「二十六史」的史料,不但太杂,而假的似乎也太多。梁红玉女士露的这一手,我就实在看不出真到那里去,即令竟是真的,也不见得价值连城。先说擂鼓吧,兵法上云:「军中有妇女,士气必不扬。」打起仗来,谁都不准带太太,主帅却自己带之,军心能不乱乎?而梁红玉女士既不是名门闺秀,也不是将门之女,不过宝斗里绿灯户出身,在军中已经有点别扭,而两军大战方酣之时,一个小脚娘忽然一拧一拧,跑到阵前,擂起鼓来,天下有此奇景乎,那简直不是军队,而成了文明戏矣。
后来她告韩世忠先生那一状,我觉得也疑云重重,不管她有没有这种见识和胆量,即令她有这两套,可是她识字乎?即令识字,她能文乎?即令能文,她能自己写奏章乎?势必得请人代笔。而军营之中,如果主帅不同意,谁敢替她写耶?又谁敢替她发,替她递耶?我想她一定了解她的奏章只能使丈夫的罪减轻,而不会砍下丈夫的头。呜呼,如果当皇帝的一时鬼迷了心,来一个「准如所请」,把韩世忠先生绑赴刑场执行枪决,恐怕梁红玉女士一定后悔莫迭。可能是韩世忠先生打败了仗,又怕又愧,下不来台,乃心生一计,教太太出面。如果他不同意,不要说一个梁红玉,便是十个梁红玉也木法度。呜呼,韩世忠先生年轻时不务正业,是一位甲级流氓,一个大字都不认识,能平空成一员名将,官拜王爵,岳飞先生被活活害死,他独无恙,不能说没有两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