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弃先生听说太太这么待他,勃然大怒,拍胸脯要把她碎尸万段。哥哥听见啦,假装没听见,他更是羞愧难当,找了一把刀,狂奔而出,嫂嫂吓了一跳,想劝止他,哥哥使了一个眼色,等他奔出之后,乃曰:「这小子装腔作势,你放心,他绝不敢回去。」
但他们为了万全之计,仍派人尾随察看,不久来报曰,杀进了家门啦。哥哥嫂嫂觉得不对劲,正要赶往阻拦,安可弃先生已狼狈的被赶了出来。盖他阁下刚进了家门,太太正抱着孩子逗乐子,一看见他,把孩子往床上一推,拿起切菜刀,迎面就上,一脸凶相的暴徒霎时间成了泄气的皮球,丢下武器,连滚带跳,跌出大门。哥哥却假装不知道这一段,故意问他把太太杀了没有呀。他一句话也不说,只蹲到墙角哭,连眼都哭肿啦。到底骨肉手足,就带他去见弟媳妇,代他求情。
大伯子出面,弟媳妇还有不应允的。可是等到大伯子告辞,她就教该丈夫跪下──不仅跪一支烟,而是跪一包烟,又教他发下血淋淋的重誓,这才给他端一瓦盆饭充饥。从此以后,他痛改前非。可是他阁下到了柏杨先生这种年纪,子孙满堂,老太婆仍随时揪住白胡子,教他爬他就爬,教他走他就走。
为求互证,且抄这一段原文:
「侯(女士)虽小家女,然固慧丽,(安)可弃雅畏爱之,所言不敢违,每出限以晷刻,过期则诟厉,不与饭食,可弃以此少敛。年余,生一子,妇曰:『我以后无求于人矣,膏腴数顷,母子何患不温饱,无夫焉亦可也。』会可弃盗粟出赌,妇知之,弯弓于门以拒之,大惧,避去。窥妇人,逡巡亦入。妇操刀起,可弃返奔,妇遂砍之,断幅伤臂,血沾袜履。忿极,往诉兄,兄不礼焉,竟惭而去。过宿复至,跪嫂哀泣,求先容于嫂,妇决绝不纳。可弃怒,将往杀妇,兄不语,可弃忿起,操戈直出。嫂愕然,欲止之,兄目禁之,俟其去,乃曰:『彼故作此态,实不敢归也。』使人觇之,已入家门,兄始色动,将奔赴之,而可弃已屏息出。盖可弃入家,妇方弄儿,望见之掷儿床上,觅得厨刀。可弃惧,曳戈反走,妇追出门外,始返。兄已得其情,故诘之,可弃不言,惟向隅泣,目尽肿。兄怜之,亲率之去,妇乃纳之。俟兄出,罚使长跪,要以重誓,而后以瓦盆赐之食,自此改行为善。妇持筹握算,日致丰盈,可弃仰成而已。后年七旬,子孙满前,妇犹时捋白须,使膝行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