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先生有一点要到处敲锣乱喊的,那就是,我可没有鼓励太太小姐不要保卫她的贞操。恰恰相反,贞操是女人最荣誉的冠冕,对那些为保卫这冠冕而丧生的太太小姐,我们由衷的敬慕。不过问题是,超人总是很少的,视死如归的人也是很少的,绝大多数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有时候英勇,有时候懦弱,有时候大义凛然,有时候狗皮倒灶。君不见乎,每个王朝覆亡的时候,爱国忧民之士,纷纷自杀,有的甚至一家老少,连怀抱中的娃儿,一齐跳井的跳井,上吊的上吊。他们这种干法对不对是一个问题,但那种忠愤悲壮的心情,固惊天地而泣鬼神。只是,我们却无权要求天下所有的苍生,都一齐抹脖子,这不但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如果宋王朝灭亡时中国人都死了个光,元王朝恐怕吃定啦,再没有复国的可能性矣。如果明王朝灭亡时中国人也都死了个光,则以后谁来「驱逐鞑虏,复兴中华」乎?懵懵懂懂过奴才日子,当然不成材;但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国仇家恨,这一代不能消,不妨等到下一代消;三代不能消,不妨等到十代消。以色列亡国亡了两千年之久,如果都自杀啦,自动自发的先绝了种,他们今天还复啥国乎?
大号酱缸蛆程颐先生,曾为太太小姐定下一个残酷的教条,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位程先生大概从没有挨过饿,不知道饿的滋味,或者饿虽挨过,却希望别人也挨挨。好在他阁下不是女人,永远不会临到「请君入瓮」的场面,落得慷女人之慨,说说风凉话,以示凛然。柏杨先生却是认为「饿死事大,失节事小」的。即令失节事大,饿死之事,似乎同样也很大。最起码的,用这种话勉励自己可以,自己如果能够实践,更是高贵,却不应该逼着别人也非如此不可。当如花似玉倒霉了个够时,酱缸蛆不但没有一丝同情,反而翘起胡子吼曰:「她怎么不死呀!」别人的生命好象连他身上的御虱都比不上,这种狗屎心理,真是烂婊子养的,孔丘先生杀少正卯先生的六条,酱缸蛆就占了个满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