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比了解上帝都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另一个尊严的榜样 (2)
作者 : 柏杨




  柏杨先生跟郑丰喜先生和刘侠女士,从没有见过面,但是跟杨秀治女士,却是见过面的。这就要感谢女作家寒雾女士,柏老跟寒雾女士,真正的是忘年老友,邦交一向敦睦,可是因为她最近一连串荒谬的措施,使我对她很不满意。心平气和检讨的结果,当然都是她的错。第一,她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学堂教习,我一想起来就不舒服。第二,我向她借钱,她总是借给我(就以上个月说吧,我借了八次,她一次都没有打回票),任何明眼人都可看出她是故意使我债台高筑,引诱我养成浪费恶习的,居心如此不良,所以我就越来越懒得理她。那一天,她声言要我到她尊府开开眼界,见见一位奇女。寒雾女士才华横溢,能使她递「佩服书」的人不多,所以我虽然心里生气,仍然很大方的原谅了她,买了一副烧饼油条,前往探望,于是和杨秀治女士第一次见面。见面之后,寒雾女士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七八幅杨秀治女士的梅花绣,当下我老人家就目瞪口呆。先是远远的瞧,继之是近近的瞧,再继之是把尊鼻碰到上面瞧,最后是在惊叫「不要动手,老头,你要死啦」声中,在画面上乱摸。

  呜呼,挑剔的言语无穷,赞美的言语易尽。真不知道用啥话来形容它的美,才能恰到好处。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杨秀治女士已为艺术史上写下了新的一页,「梅花绣」不是「绘画」「刺绣」「浮雕」的综合体,而是「绘画」「刺绣」「浮雕」的化合体。──艺术领域中的一项最大贡献。

  艺术家永远在追求平凡人物认为不可能的事,音乐家希望在他的声音中呈现色彩,画家希望在他的色彩中呈现声音,小说家希望在他的小说中显示立体实物,诗人则希望在他诗中发出芳香。但是还没有一位艺术家想到绘画、刺绣和浮雕,溶解之后再制出另一种崭新的作品。

  我敢打一块钱的赌,一定有人嚷曰:「老头,你说了半天,说的不过是车绣、湘绣、乱针绣罢啦。」呜呼,那可把柏杨先生看成了瞪眼瞎。梅花绣如果是那么简单,还用得着贵阁下穷嚷乎。车绣杂芜,湘绣呆滞,杭绣一股匠气,乱针绣则像一堆稻草。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而比过的人多矣。已故的名书法家梁寒操先生曾对他的艺术界朋友叹曰:「中国有七亿人口,像杨秀治这样有才情的女子,却只有一个。」吾友胡为美女士在台北《妇女杂志》上曾有一篇报导,说明梅花绣的特质,其中一段曰:

  「杨秀治拿出一幅梁寒操先生送给她的墨宝,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十个大字:『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我赞叹说:『好字。』寒雾在旁边笑着说:『你再仔细看看。』我走上去,看了半天,又用手摸了摸,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车绣绣的。那种力透纸背,浓淡俱宜,一勾一撇,纤微毕显的功力,只有毛笔才能够发挥到这种境界,谁能相信这只是仿制品。欣赏杨秀治的『梅花绣』,实在分不清它是『绣』是『画』?」

  柏杨先生还要加上一句:「欣赏杨秀治的梅花绣,实在分不清它是『绣』,是『画』,还是『浮雕』?」你必须亲眼见到才能相信,因为她的成功远超过我们已有的知识,而人类的常态是,对过去经历中所没有的东西,往往排斥它的存在。
北岳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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