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泰和我带着采拾的菠萝,并肩从pavahina草地向下滑。中途我停了下来,看见一处草地上长满了形状像大浆果的红西红柿。这是里芙最喜欢的果子,风味和外观就像缩小的西红柿,是来自南美洲的野生植物。这是另一种被布朗用来讨论秘鲁原住民航海家的植物:当欧洲人进入太平洋时,从复活节岛到马克萨斯群岛,乃至于夏威夷,这种果子都曾经被发现过。我摘下几颗果子,和菠萝放在一起。此时我完全没有想到,下一次再发现这种野生西红柿的时间竟然是1990年,地点是我在秘鲁土库美金字塔基座的新家。
然而,当我把沉重的袋子交给里芙时,我便知道,这种多汁的果子在我未来的生命中将产生重大的冲击。我对越洋移民的兴趣产生了大逆转,从动物移转到人类。人类的散布似乎与被栽种的植物有关。我回到了自己的学术领域:遗传学与生物学。人类在海洋两岸可以创造出相似的工具,但是菠萝一定要靠人类才得以散播。
很明显地,布朗在生物学的论证中,一直无法说服在夏威夷主教博物馆(Bishop Museum)的人类学同僚。那些人可能都没读过他那三本关于马克萨斯植物的著作。对他们而言,太平洋故事的结尾就是马克萨斯群岛和复活节岛。而对人类学家来说,波利尼西亚和美洲之间,有一道难以想像的鸿沟,以原住民的轻木筏是不可能渡过的。布朗身为植物学家,必须接受那些人有关人类航海路线的观点,但是他仍然很坚持自己的结论:“虽然,波利尼西亚移民的主流似乎由西方出发,方向刚好与当地花卉来源的方向相反,但是,毫无疑问,美洲大陆和马克萨斯群岛之间,一定曾经有过互动。”
他的辩证,比他对人类学者的反驳更令我印象深刻。那未经证实的学术教条是:古秘鲁人既没有勇气,也没有船,可以离开他们所处的大陆海岸。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怀疑,波利尼西亚之谜,可能无法被任何专家解开,因为他们只会把头埋进狭隘的洞里。我们不需要只能针对自己的领域向下深深挖掘的分析家,我们需要的是另一种类型的专家———在学术上能把不同领域可运用的信息加以整合,并提出综述的通才。要把波利尼西亚历史中未经记录的印象加以重整,我们需要团队合作,需要那种工作起来像科学侦探的学者,不会遗漏任何足迹或指纹。
我觉得,大学应该开辟新学科,在现存的垂直学术分类中,再增加交叉的学科,让人可以作横向研究,就好像我所感觉到的———早期人类已经横渡过那些“不可能横渡”的海洋。
我们爬上床时,我说:“里芙,你还记得希瓦瓦的大石像,和南美洲的石像有多么相像吗?”我无法不再提这个主题。但里芙已经快睡着了,只是模模糊糊地回应我。似乎只有隆隆的海浪声给我正面的回应。
我无法入睡,觉得时间好像不存在了,就像提基王和他的水手正站在海湾上,船帆满涨,红发和黑发的男男女女在这卵石海滩登岸,正把一篮篮准备栽种的块根类植物和水果搬上岸。
我觉得那些好像是我来收的菠萝和西红柿。它们过去真的存在过。它们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