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泰拥有的那排木屋,分布在海湾南端一处开阔的棕榈滩。这里曾经建有一座平台,以便河水泛滥时还保有安全的地方。平台已用坚固的石墙围了起来,里头养着当年人口骤减时被遗弃的半野生猪。浅浅的河流刚好从石墙下流过,穿过卵石滩下方的一条河道,然后注入大海。被季风吹起的强大海浪,就沿着河口曲线不断涌上来。高高的卵石滩陡峭地切入翻动的海水中,狂浪毫无阻拦地冲刷着石滩,没有人能游泳或驾独木舟。
穿过河流,距离泰特瓦的木屋大约一石之遥———相当于木屋到海边的距离,有一片青草地,野猪和野狗在其间觅食。椰子树之间有相当宽裕的空间,我们选择了这个地点建造新家。这里有海风,周围环境很卫生,没有污染,虫子和细菌不会再来干扰我们。这地方显然是迎风面,恒常的季风从南美洲一路吹过太平洋,其间四千英里没有碰到任何土地,然后直接吹上这卵石海滩,让我们头顶上的椰子树像青草般摇曳生姿。白人夹带入境的恶魔———蚊子,则被风吹到内陆丛林。那些不经意被导入的小小吸血鬼,曾经让我们无法忍受欧摩亚的生活,而此时,我们的波利尼西亚生活体验突然轻松起来,就像当初蚊子没被带到此地一样。
老人起初不同意我们到处乱睡的计划,只希望我们住在他的小屋里,但是看到我们选择的地点离他家很近,他便屈服了。我们想确定,现在建造的屋子是否几个月后就会倒塌。前一天晚上,提欧帝告诉老人我们在欧摩亚的竹屋遇到的事,他勃然大怒,想起自己的同胞竟然变了,让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如今已经没有人在乎过去的工艺技术和知识,每个人都只坐着等椰子掉下来,拿去制成椰干,再向商用帆船换取食物。
泰特瓦的当代文明生活经验非常不足。他只到过另一岸两次,上一次是因为厌倦孤单,去带小姆姆回家。一名传教士曾经翻山越岭,来为他举行个人受洗仪式,并送他一个十字架,他便把十字架放进墓穴。曾有人想在这卵石海滩登陆,在他的河谷收割椰子,但是船只却被愤怒的海浪所摧毁,而欧维亚就像其他的峭壁迎风海岸,对当地人来说,仍旧是无利可图的地方。
泰特瓦谈起他的子民和很久以前的事情时,充满了骄傲和热情。他这种态度和提欧帝呈现出强烈的对比。其实,老泰可说是我们见过的波利尼西亚岛民中,极少数在身体与精神上没有受污染的人,就像大溪地的提利尔卢与希瓦瓦的提莱。对眼中只有文明诱惑,把进化视为进步,认定进化是惟一值得努力的人来说,确实需要运用智慧和敏锐的脑子思考一下,为何在另一侧海岸那些为疾病所苦、只靠帆船造访过日子的岛民,和这位什么都不缺的老人相比,其自由与满足还不及老人的一半。而至少,老人现在已经有了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