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猛力吹着,我们抵达一处笔直陡峭的悬崖,下方的深渊是另一个地底世界:欧维亚。马儿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了,于是我们把它们拴在树干上原地放牧,我们自己则靠着双脚前进。我们砍断马儿拖曳的杆子,把行李背到肩上,开始向上攀爬。岩壁几乎是垂直的,但古人已经在左侧刻了一道狭窄的栈道,我们只有踩在上面才能站稳脚跟。有一部分老旧的栈道因为腐蚀和松动已经坏了,不过向导早有准备,预先带了一支坚固的竿子架在悬空的地方。
我们彼此都坦承十分害怕,但却别无选择。帆船已经离开,我们被送上岸,来到这个没有足够食物的高原,而我们在欧摩亚的家,已经被甲虫和蚊子占领。情势很明白,我们必须克服严重的晕眩,以离开这个悬崖。我们开始向下爬。
下山之前,我们的另外三位同伴,因为即将见到吃过人肉的族人而兴奋。吃人肉对他们多神教的祖先来说是最可怕的罪行,但是他们似乎有共识:吃了不洁之人才有罪,因为会接收被吃者血液中的邪恶。当时所有的人都是多神教徒,而且也都不洁,而人们认为,如果有像基督那样圣洁的人,吃掉他就不会被玷污。提欧帝这位新教的教堂执事因而有段艰难的日子,他曾经说服其他两人(甚至包括派奇奇的儿子),教堂里的耶稣像所以憔悴,只是一种象征,是神爱世人的一种表达方式。
我们来到深邃漆黑的河谷,垂直陡峭的深渊从三个方向包围着我们,我们沿着湍急的河流,穿过一处杂乱的木槿花丛。地面被更多混乱的卵石覆盖,我们必须在没有小径可依循的情况下,尽快前进。途中,整条河流突然消失到地底下。随着我们的前进,地面的石头逐渐比土壤还多。河流突然又在河口附近出现,从岩石之间冒了出来。我们沿着在卵石之间涌动的河流,朝海边前进。
帕荷沿河跑到最前面。远处低沉的猎犬吠声说明,不用再走太远,老人的木屋已经到了。
河谷慢慢变宽,很快就明亮开阔起来。波光粼粼的海面旁,厚厚的树丛围绕着一个椰林海滩。太阳再次冒出头来,我们深吸了一口从辽阔大海吹来的清爽海风。就在右边,高耸的椰林之间,我们看到一排被太阳晒得焦黑的低矮木屋,那是利用木材和茅草搭盖的老式波利尼西亚建筑。我们也看到了那位老人。
老人泰特瓦奔跑起来像年轻的山羊,肌肉结实,身手敏捷。他看来饱经风霜,全身被晒得黝黑,身上什么都没穿,只在腰间系上一个树皮制成的阴茎袋。他似乎只有实际年龄的一半大,露齿而笑,脸上充满了快乐活泼的神情,他的牙齿像我们床下藏的那颗骷髅头的牙齿一样健康。我向他伸出手,说了一句土语:“你好!”他抓住我的手笑着,局促不安,像个害羞而说不出话的孩子,整个人压抑的能量几乎要爆发出来。经过多年的孤寂,他似乎无法表达想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