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带着欢欣和愉快的期盼赶紧进入内陆,像孩子要参加生日宴会。这一切让我们重生,我们用所有的知觉去感受、体会。天上云层很厚,但太阳似乎仍在空中照耀,天气好坏和云层无关。丛林的气息就像我们上回呼吸到的一样原始,不过现在我们已懂得享受空气中的湿气,甚至会享受土壤和菌类的霉味。这交错的一切,反映出充沛的繁殖力与生命力。在此之前,我们看过一个连菌类都长不出来的海岛,在那里过了一夜,并决定逃离那死亡的世界,回归到活生生的星球。这个星球上,晶莹剔透的水珠依旧会从叶梢滴落,淙淙小溪还是会流入舞动的大溪流中,忙碌的昆虫在绿色植物间疾走,伸出触须找寻适当的地点,好像老板付了钱,要它们在这座生长茂密,提供绿阴、空气和食物的复杂绿色机器中加入润滑油。
虽然我们并非要寻找什么,只是要回到以前的家门,但我们仍四处凝望,仿佛奔走全球的探险家,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惊奇。我们没有明确的目标,然而,在大自然中所看到的一切,却值得我们一再思索。蒙田岛的不毛之地仍深植我们心中,它经过无人知晓的千年岁月,回归到太古时代的死寂状态。而法图希瓦岛,原来应该也是光秃秃的吧!此地丰饶的森林属于今天而不属于昨日,但明天可能也会消失,就像一场借作展出的画展,展期有多长却无法确定。
在这个相互依存、复杂广大的生命体中,百万吨充满树液的木材是从哪里来的呢?少数靠风力或水传播的种子,在烈焰熊熊的火山熔岩从海底隆起后才抵达,那微小的细胞体,足以激活广大物种生存、死亡、腐败和还原所需要的一切。这种神奇的转化过程,不管是人类还是其它生物都会感到惊奇,也不可以侵犯。这种转化是很缓慢的,以致肉眼无法察觉它在进行中。我们的眼睛原来可以看到这种奇迹,却因为时间因素,使脑子无法意识到奇迹的存在。人类就像其它兽类,在自然环境中拥有自我防卫的能力,可以应对环境突发的改变。我们看不到自己一直存在的鼻尖,对远处不断传来的街道吵闹声和瀑布声有时充而不闻。一条狗会在苹果树下睡觉,一只鸟会在树梢之间跳跃,这两种动物都没有留意到树是活的,苹果会成熟,直到果实掉落到地上。永恒的存在与极为缓慢的动作,都令我们无法察觉。
当帆船把我们从不毛的蒙田岛送回生机盎然的法图希瓦岛后,我们才感受到头顶上方的丛林如何急速成长。我们只是跟不上时间的步调,只感受得到自己知道的事情。我们现在进入的河谷,可能曾经比蒙田岛更贫瘠,没有任何绿意,甚至连一小撮腐质土也没有。时间蒙蔽了人类的双眼,这个岛的景观原来也是空无一物。法图希瓦岛贫瘠的岩石从海底隆起时,就像一张野餐桌,桌上空无一物,就等着摆上水果和坚果,并摆饰兰花和其他花卉。在这片青翠绿意的背后,我们可以意识到另一种景观:法图希瓦岛当初从海里冒出来时,光溜溜的如同新生儿一般,而早期的人类,还在最原始的前身———染色体里沉睡。空气里充满了烟尘和蒸汽,红色的火山熔岩慢慢流向山脊和峡谷。灼热的火山灰和烟尘如雨般落在河谷底部。河谷里后来长出了森林,以及一条有虾群跳跃、有水可以饮用的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