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安息日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天堂的滋味(12)
作者 : [挪威]托尔·海尔达尔




  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种特定的设计。这些昆虫身上或身体之外,一定有些事情能告诉我们,何以它们会运用这些技巧,又是如何利用后肢来织造可跳舞和爬行的丝线,如何借右侧腺体来制造丝线,而不致陷入一大团黏胶。科学帮我们编造出一个名词:“本能”。因此不管何时,当我们想要说明蜘蛛为何会结网,黄蜂怎么会筑巢,海狸如何建水坝,我们就会用这个名词。我们已经发明一个名词以掩盖无知,但却没有人知道,不管是什么本能,都没办法帮蜘蛛获取制造胶质的腺体。而植物同样没有本能,所以我们必须想出一个名词,不管是什么字眼,解释为何椰子的根会自行向下摸索土壤,为何蒸汽会向上升到空中。地心引力可以说明东西为何会落下,会滚动,会向下流。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名词来说明椰子之中的另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可让椰子的叶丛背负所有重担,还能向上拉升。地心引力能够解释为何海洋总是漂向各方,却不会溅到外层空间;也能说明为何相对于我们的另一方向的人,在这颗圆形星球上能够 “头下脚上”地行走。不管是铁质或肉体,是羽毛或巨岩,万物都会被某种真实而巨大的力量,拉向我们这颗星球最中心的一个小点。我们无法说明地心引力的起源,但是一旦找到一个名词,我们就会故意不去想自己的无知。我们对森林里的花卉也是一样,知道学名之后,便感觉已经了解它们。文字是有用的,但最起码不能用来掩饰无知,那会让我们停止思考……

  原始部落和古文明都有祭司和巫师,使用相同方式满足大众的好奇心,解释着为何森林能把土壤转变成植物,精子又如何变成人类。因为少了真实的理解,他们便用字词加以填补。他们想出可以无穷解释的不同字眼,来说明导引、维持生态体系的力量为何物,来解释自然界中让河流奔流、让雨水落下、让植物生长、让人类创造文字的那种无形力量。在老年人口和整个社群之中,他们惊叹于自己的存在,也看到自己在宇宙中的局限,于是创造出一个字——— “神”。人类发明的神相当多,以艺术形式所表现的神祇形象也有千万种。

  在新旧世界中,第一个伟大文明的创建者都视太阳为创造者与至高无上之神。最伟大的古代思想家假定太阳是所有生命之父。而在古埃及,太阳神“拉”(Ra)被描绘成鹰头人,拥有一双翅膀,头顶上有个太阳圆盘。人身、尖鸟嘴,与这种神圣的鸟人相似的概念,古时也普遍流传在大西洋两岸,乃至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到前印加时代的王朝。其他文化中的神祇经常被描绘成怪兽,有些是多手、双头,或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自中古世纪起,欧洲征服者和传教士把创世主的观念传遍全世界后,创世主被形容成一个长胡子的老人,穿着白袍和拖鞋。这让马克萨斯岛民大感惊讶,因为在前基督时代,他们的创世主是男性,也是女性。他们常常在石雕上把他描绘成小小的“双面人”(double-Tiki),是一名裸体男人和女人,共有一个背,面对着相反方向。

  回教徒信奉阿拉真神,但是不赋予他形象。当代基督徒不再认定上帝是步行在云端的老人,而是一种抽象的意念,他的确存在,但是肉眼完全看不见。而科学所相信的物种复杂进化的力量,也同样看不见,像是无穷无尽的地心引力,又像是一直存在的本能。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无形力量,解释了蜘蛛为何能够吐丝结网,而永远不会被自己的黏液黏上。不管那是什么力量,名称已经无关紧要。

  在学习太空科学与分子生物学的日子里,“神祇”这个词汇,对许多人来说是很刺耳的名词,让人联想到一些神话故事的创世者,或是某些中古世纪的画。那很难让任何人认定有某种力量存在,是一种无法以文字描述或衡量的力量。然而,在法图希瓦岛就没有那么困难了。远离教堂或城市后,我们觉得,不需要任何印象或符号来说明这个概念,因为所有的力量就在那里,就存在于万物之中。而我们,就是那力量的一部分,不管是否要命名。环绕在我们四周的万物,没有我们及外来世界的干预,也会自动或被动地展开进化、发挥机能。
重庆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