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提利尔卢所料,大溪地最珍贵的红山蕉或山芭蕉,几乎都生长在难以接近的悬崖上;而在法图希瓦岛,我们家的四周却到处都有,成了我们最喜爱的主食。它们在尚未成熟的时候不能吃,可以先在炭火上烧烤,再以磨碎和挤压过的乳白椰汁沾着吃。椰浆是我们仅有的烹调用油,有多种用途,可以用于厨房烹调,也可以当化妆品。制作方法很简单:使用锯齿状的贝壳来研磨它的外壳,然后放在一把椰子纤维里加以扭曲,把椰仁碎屑挤出来。黄绿色的红山蕉沾了椰浆,比烤香蕉还要甜,风味绝佳,让我们百吃不厌。除了红山蕉,这森林还提供我们七种不同品种的香蕉,有小而圆的品种,有像小鸡蛋而带有草莓香的品种,还有大得几乎像手臂的马儿蕉,烤过之后的味道像烤苹果。
要找到一串吊挂在树上的熟香蕉,是十分难得的事。我们寻找的时候,常常像是在捏一只中空的手套:因为香蕉已经被一种吃水果的小老鼠吞食,或是被爬虫和黄色的小香蕉果蝇侵蚀掉了。不过,我们可以采食的香蕉数量很多,只要在香蕉快变黄时摘下来,再随意挂在窗前的面包树上,等几天让太阳把它们晒熟即可。与因应经济需要而栽种的香蕉相比,它们的味道无与伦比,前者为了防止在运送期间变坏,往往提前几星期采收而影响风味。
香蕉太高,摘取不易,不过,至少我不必爬到滑溜溜的香蕉树干上。虽然看来像长着硬皮叶的大型椰子树,香蕉树其实只是巨型的草,有着男人大腿般粗的茎,但却柔软得像洋葱。我用弯刀一砍,树干就立刻倒下,成串香蕉落地。而剩余的树茎看起来就像切割过的葱,几天后树茎环状内层就会长出来,其他内层也会慢慢向上长。两周之后,残余的树茎看来像是绿色的花瓶,中央长出一段细长的叶卷,像人一般高,绿色的卷叶伸展开来后,就像是一面旗子。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一株全新的香蕉树会把残余的树茎塞满,一串新生的香蕉会出现,等着人们再次采收。
新的香蕉树从原来的旧干上再生长出来,速度看来很快,却不显眼,然而,只要过些时候再观察,必定让人大感惊讶,甚至害怕。人的肉眼无法看出植物的成长。在自然界,成长速度的定义往往介乎自然与奇迹之间。靠这些植物维生几个月之后,我开始把大自然当作魔术师,而时间就是魔杖。但是,当时间神奇的支配力不再加诸我们身上时,魔杖也消失了,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到底是什么幻术在困惑我们。每天早上我打开竹帘时,仍可以看到被我亲手砍伐过的某棵香蕉树干还在同一个地点,但树干内部似乎有看不见的心在吸收和输送养分:从地下吸收黑色土壤,再反地心引力把它推送到天空,重新定型,变成一棵巨大的植物,然后在树顶悬挂一串沉重而可食的香蕉。香蕉很快就会再长出来,高挂在我们头顶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