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音乐会的声音渐渐减弱,我们起床走到泉水边。我们经常被一头美丽的野猫惊吓,它可能是本地种的远亲,习惯和我们一起享受这股泉水。我们坐在池塘里,有时对水深不察,让水浸到眼睛,使得周遭景物看来格外美丽。我们意识知觉的波长似乎变得不同了,而且接收得更清楚。我们用鼻子闻、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时,就好像是孩子们正在见证奇迹。有些事每天都会发生,例如一片绿叶上的露珠正要滴落,我们让水珠溅到手中,看它们如宝石般在晨光中闪耀。没有任何一颗人工琢磨的宝石,像这颗阳光中的液体宝石般明亮而可爱。我们是富有的,可以用手捧接它们,让它们从指缝间化为千万颗小水滴,然后消失不见,再从岩石间不断流出。在我们脚下韵律舞动着的溪流,也是一颗宝石,它引诱我们摘下粉红的木槿花,让花朵在水中漂流,在卵石之间翻动,再跳进一道小小的激流中。它们是前往大海的信差,像是魔术师的大锅,孕育所有的生命;也是源源不绝的清净器,清洗河口那个丑陋的村庄,再把水送上天际,回到我们这道隐秘的泉源。
享受过泉水的沁凉后,我们把脚放在薄薄的沉淀黏土上,伸进柔软的泥沼,或是踩进干硬而温暖的土块中,那种感觉真棒!我们这些来自寒带地区、正在打扰此地热带岛民的白种人,身上穿的衣服就像湿透的纸张,紧贴在太阳曝晒过的肌肤上。这里气候宜人,我们舒服得想脱光衣服,就像丢掉鞋子一般,这让我们感觉很愉快。我们的鞋子从泥泞走到尖锐的火山熔岩,从石子路走到小径,经常需要修补。脱掉衣服和鞋子,我们顿时感到自由与热切之情倍增。我们新生的身体起初很柔弱,像爬虫蜕去外壳后,躲起来等新皮肤变硬。然而这座丛林也慢慢收回魔爪,当我们经过时,感觉叶子和柔软的树枝正友善地拍打我们。感受微风、阳光,接触森林,比起不管走到哪里都穿着衣服的感觉好得太多了。我们从冰凉的草地踩到灼热的沙地,感受脚趾间挤揉的烂泥,然后到旁边的水池中冲掉,那种感觉,比一直把脚套在同一双袜子中来得好。我们被包裹在整个宇宙中,只觉得富裕,毫不感到贫穷和赤裸。我们与万物,都属于自然。
丛 林 美 食
我们住在这个河谷最富裕的地带,周遭的富裕反映出人们已经成功驯服了荒野,不必试图清理环境,就可以得到广阔整齐的农园。没有用处的树木已被各种有效益的物种取代,散布在位置与土壤都适合的地区。耕种者已经不在了,他们所驯服的丛林则残存下来,但那不代表打败敌人的荣耀,而是一种对人类努力的纪念。这里的原住民已经死去,并非死于和大自然之间的战争,而是死于白人想让原住民接受的文明。
我们两人———被城市豢养的动物———要在丛林里存活下来的机会很小,惟有靠着岛上先人的赐福。这里的土壤不断供应食物,除了昆虫和动物,甚至没有人会来收成。我们背后的森林,有一部分是由大量的香蕉树和红山蕉组成。这两种植物很难区分,除非长出果实。它们都是翠绿植物,树干多汁,像大型花卉的茎,直径相当于一个大盘子,也都有高高成束且如皮革般的叶子,像椰子树般探向天际。不过红山蕉靠近根部之处,很明显地带有一点红色。而从果实来看,香蕉成束的果实呈绿色或黄色,吊挂在树干顶端,像是树木的装饰灯架;红山蕉成束的果实则向着天空竖立,好像圣诞树上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