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尔卢因为体重太重,无法为我示范爬上椰子树的方法。他的孙子毕亚讷(以我的朋友之名命名)却可以脚底平贴着树干,弓身弹出,扭动四肢,像猴子一样爬上树,动作轻松得像在地板上匍匐前进。不过,我知道怎么爬上一棵光秃秃的松树,也会用手脚环抱椰子树干,用北方人的方法———胸贴着树干向上爬。我很骄傲地发现,椰子树比松树还好爬,因为树干表面有浅环状树眼,呈锯齿状,直绕到像羊齿植物般巨大的树冠。我在树冠上向朋友招手,还试图摘下一颗椰子,结果却办不到,因为我已经不能呼吸,是该下去的时候了。我尝试爬下树,但还是没有办法。树皮上的环可以让我上树,现在却阻止我下滑,那些树眼细微的边全都朝着天。我就这样吊着,附在一棵没有树枝的树干上。提利尔卢此时高声警告:那颗椰子———根本就不是椰子———是个巨大的黄蜂窝!蜂窝里的居住者已开始涌出,不悦地鸣叫着。我试着用波利尼西亚人的方法弓身下去,却几乎掉下树。我攀附在树干上,让地心引力发挥作用,再度滑下树去。离开树干时,我的身体被刮下相当大面积的皮肤,远超过我突然坠落地面的疼痛。我觉得后背像被铁锤敲过似的,前胸则像被刨刀和沙纸整理过。提利尔卢发现我脚上的大拇趾趾甲已脱落大半,便立刻用他两百七十磅的体重把剩下的趾甲也拉出来。两个礼拜后,我已学会如何攀爬低矮的椰子树,并小心翼翼地注意有毒的小动物和黄蜂窝。
大 溪 地 之 子
在提利尔卢家住了四个礼拜后,巴士捎来口信,运载椰干的双桅商用帆船提列欧拉号(Tereora)船长布兰德(Brander),计划启航到马克萨斯群岛。
我们离去之前,提利尔卢在大露台上安排了一场特别的宴会。他们用长长的香蕉叶铺成一条长长的桌布,上头点缀着芳香的花朵。多彩多姿的花圈、羊齿植物编成的头环、甜美的提亚雷花(Tiare),营造出一种欢乐愉快的气氛。当我和提利尔卢带回满满一篮活蹦乱跳的虾时,正好闻到石砌土窑散发出烤山猪和烤鸡肉的多汁气息。妇女们一直忙着在珊瑚礁岩钓鱼、拔取芋头和甜蕃薯。孩子们则摇晃着树枝或爬到丛林里的大树上,摘取柑橘、木瓜、芒果和面包果。那个特殊的夜晚,没有任何让人愉悦的东西被遗漏掉。
不管多么专业、多么铺张,没有一场宴会比得上一顿波利尼西亚大餐(umu):我们在星空下大快朵颐着刚从土窑蒸煮出炉、多汁鲜美的美食,鼻中充满热带花卉甜美的芬芳,耳中听到从远处珊瑚礁传来的柔和鼓声。烹调艺术在波利尼西亚文化中总是扮演着重要角色。大陆高级餐厅(Continental restaurant)供应仿南太平洋风味的大餐,感觉就好像是让波利尼西亚人用竹笛和鲨鱼皮鼓,演奏贝多芬的作品。
那个晚上,当我们伸长手指忙着品尝美味的食物时,提利尔卢打破惯例,发表了一篇演说。他最喜欢的大花束腰布,松散地围在腰间。他走到绿色地毯的一端,指着另一端正以波利尼西亚方式蹲坐的里芙和我。起初他说的是大溪地语,后来则说法语(仿佛众人都听得懂)。他告诉众多宾客,他有二十九个孩子,但是他打算再多领养两个,所以得为他们取个新名字,因为原来的挪威名字对大溪地人来说太绕舌———有没有人能够念得出里芙或托尔?他们一个接一个尝试着:“李维”、“吐里”。众人狂笑,没有人能念得出来。
这就是提利尔卢和华华领养我们,替我们取新名字的缘由。人人都可立刻叫出我们的新名字,只有我们自己例外。他为我们取名提莱马提塔坦恩(Teraimateatatane)和提莱马提塔华恩(Terai-mateatavahine)。我们一整晚都在学着如何念,在学会怎么把新名字的组合按音节念出来之前,还带来相当的娱乐效果。新名字正确的念法是:提莱—马提塔—坦恩,以及提莱—马提塔—华恩。
意思是“蓝天先生”与“蓝天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