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宴席中,提利尔卢和华华沉默不语,同桌进餐的儿女也一样。享用美食而不打扰别人,是一种餐桌上的礼貌;饭后打饱嗝则是健康的行为;告诉主人食物多么美味,也是一种亲切的举动。接着,话匣子才会打开。第一天,我们面前还摆着刀叉,大家都使用这些餐具。但是酋长听到我们的计划后,便把所有的金属餐具从桌上一扫而空,并表演用手指吃饭给我们看。他的手指很干净,因为他和我们一样,在吃饭之前有洗手的好习惯。他用两根指头和大拇指,折下一段烤过的面包果,浸在浓浓的白色椰浆里,接着把沾着浆汁的面包果放到上颚,吸吮那混合的汁液,并且翻动舌头。他解释,这种吃法才能吃出好滋味,并狡辩说:你们这些人总是习惯把利刃放进嘴里,毫不明白金属会破坏食物的风味。于是我们很快坐好,用三根指头享用食物,并开始想像把金属餐具放到嘴里的野蛮。
我的新婚妻子在华华的石灶上汗流浃背地添柴,她在学习如何让波利尼西亚的根类植物与水果,变得可食并美味可口。酋长带着我走到河流上游与海边,寻找做菜的材料。在山中溪流里,可以用一种竹制陷阱捕捉虾;在珊瑚礁区,可以用鱼网、鱼叉或双手捕到种类繁多的鱼,以及不同的甲壳类动物、章鱼和软体动物。我们可以从叶子来判断植物块根是否能食用,因为并非所有看来像食物的东西都可以吃,甚至有些鱼类、植物块根和水果是有毒的。鲨鱼肉如果切成一片片再浸到水里,隔天就会很好吃;海鲜并不需要烹煮,鱼只要切成小丁,浸泡到莱姆汁里过夜就大功告成。而红山蕉不能生吃,面包果也一样,除非埋到土里等待发酵。树薯是相当危险的根类植物,如果没有研磨粉碎,就会渗出有毒的汁液。至于生火,最好的木头就是色如白骨的木槿树(borao)树枝,可以沿着树心剥下来。
提利尔卢的看法是,我们可以放心地抛弃所有文明世界的工具。然而,还有两种工具是连他也不可或缺的:一口烹煮用的锅和一把长长的弯刀。若没有锅,许多丛林食物对现代人来说相当难消化;而没有刀子,就不可能削尖处理椰子必备的木橇,以便撬开椰子坚硬又摔不碎的外壳。
在河里的卵石滩上,有一种外壳有脊刺的蜗牛,看起来几乎像是一只只小海胆。我们知道,如果不小心踩到它们,脚底就会十分疼痛,特别是我们这些光着脚丫的欧洲人———我们没有赤脚朋友皮革般的脚底板。一天早上,我小心翼翼涉水入河寻找虾,心想如果涉水到另一边,应该能找到更多。河中水深又有涡流,深不见底,接着,我重重踩在一只该死的蜗牛身上,失去了平衡。强劲的水流使我无法站稳脚跟,这对有水准的泳者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我刚好就不是那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