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世界,有些事是我所不知道的。我的同胞阿蒙森(A-mundsen),在我出生之前曾经抵达南极,而现在,他和其他人正在进行从空中前进到北极的比赛,因为南森(Nansen)已驾驶弗腊马号穿过北极海,证明了位于我们这个星球顶端的北极全都是浮冰。而在比较温暖的地区,正逢探险家柯提兹(Cortez)和毕莎罗(Pizarro)的时代,当其他探险者仍靠着双脚艰苦行进时,他们的足迹正填满世界地图上南美洲和非洲的空白。
人们居住的世界何其广阔!住在紧临我们下方屋子的孩子们,正要和父母移民到美洲,将在地平线上进行为期数周的旅行。我们看着他们出航,感觉好似后来看着航天员离开地球一般。当然,此后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我一直想当探险家,靠步行、骑马或骑骆驼,穿越世界上一些无人知晓的地方。当年,没有飞机可以横渡海洋,渡海必须靠汽船,以航行时间来衡量美洲和我们的距离,已是哥伦布时代的四分之一,不过还是很遥远。我们得花三个星期才能旅行到美洲。我们全家从拉维克港出发,旅行到挪威中部山区的度假小屋,甚至也得花上三天,行程中有一部分是搭火车,另一部分则骑着小马和步行。我的几个朋友曾拿着被称为“收音机”的东西给我看,那是种有电池的方形盒子,上头有几个孔可以插上耳机。我们急切地讨论是不是真能听到音乐时,我的惊讶真是言语难以形容的。
进 化 的 迷 思
当时,一个新纪元正即将到来。我的父母以骄傲和兴奋的心情,接受了新纪元的到来。我父亲相信人类的脑子,因为那是上帝赋予的;母亲则全心信仰达尔文的进化论,非常相信一代代的人类可以经由智能而有所得。他俩都确定人类正把我们的星球改变得更美好。我正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火蔓延之时出生,他们确信那是件不会再发生的事,因为借由科学和科技,人类正朝着道德、正直与和平前进———但是后来证明,这和我父母亲的期望完全相悖。
对于死后可能发生的事,我父母的观念南辕北辙。父亲虽没有那么圣洁,偶尔有点轻佻,但却相信上帝会原谅他的行为偏差,让他进入一个快乐的天堂。母亲则坚信“天堂”这个字眼在道德上所有的意义,但她是个无神论者,宁可相信山里的神仙和美人鱼,也不相信任何神明。当母亲把我支遣上床后,父亲总会蹑手蹑脚走上楼,每当我挺直腰干,双手合握,向上帝祷告时,他就坐在床前,我们彼此之间都有一股温暖而喜悦的感觉。就在此时,我们便会经常听到这栋18世纪老屋的木梯发出吱吱嘎嘎急促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母亲站在房门口,正等着父亲离开后熄灯。有一回,我听到她在问:“看你在教那孩子什么废话?”
我一个人被留在黑暗的屋里,怀疑着到底谁才是对的。祈祷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父亲那种单纯的信仰所带来的温暖,有时会穿透我全身,但母亲冷静的科学思维,则让我变得很理性。有时我害怕独自睡在这古老的大房子里,虽然我不相信巫婆和魔鬼真的存在,但总是会梦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