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喜欢当手表的奴隶,但绝大多数人都喜欢有块手表。时间就是金钱,古老的文化里有的是时间,而时间不够则是当代文明的象征之一。我还清楚记得所有朋友都期待有块手表的年代,当我自己得到一块手表时,我也同样很高兴。然而,却有那么一天,我的梦想是希望时光倒流,想要摆脱时钟,切断与文明之间的所有关联,赤手空拳、光着脚丫,走进热带的荒野中,成为一个融入自然的人。我心里期待着这件经过计划的事实现后的庆祝方式:象征性地把手表放在石头上,再用另一块石头砸碎它,让齿轮和弹簧飞散。不过,当那一天真的到来,而我正准备做这件事的时候,却有一名穿着束腰布的岛民从丛林里走出来,恳求我把手表送给他。我期盼多年的乐趣,就这么被剥夺了。
打从我开始很少刮胡子以后,我就有一种疯狂的想法:完全回归自然。完完全全告别文明社会的生活,不管是什么样的社会,不管是好是坏。我想从“外围”来研究我们的文明。
童 年 之 梦
在挪威,当我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就开始排练各种狂野的探险。我家在奥斯陆峡湾口的滨海小镇拉维克(Larvik),那是一间白漆髹刷的木屋,被长春藤覆盖着,一切都一尘不染,没有烟嚣,没有污染,很显然,也没有什么压力会让人想逃避,什么都没有!没有嬉皮,没有流浪汉。镇上最大的房子,就是坐落在港口边小悬崖上的白色木造教堂。我父亲那家砌着砖墙的啤酒厂,位于市中心广场上。空气十分纯净,河水清澈,我们可以安心地从任何一条河流掬水饮用;森林里溪流水声淙淙,交杂着数不尽的鸟类啁啾和歌唱。
港口的海水透明清澈,小男孩们拿着长长的竹竿,一排排坐在码头的木板通道上,看着各种鱼扭动身体,游上来咬他们放下的诱饵。水底下只有大自然的艺术———在轻柔摇曳的海草之间,有光滑的卵石、贝壳和海星。大型捕鲸船在峡湾里下锚停泊,满载着取自这种大型海洋生物体内数以千吨计的鲸脂,这种海洋生物在南方海域回游,数也数不尽。拉维克小镇的富裕繁荣,就是靠着木材产业和很有效率的捕鲸船队而得来的。
然而,总可以感觉到有些不寻常的气氛。现代化技术使得捕鲸十分容易,捕鲸业的确有利可图,但却让人心生警惕。海洋的形成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人类也一样到处繁衍散布。由于人类技术的进步,是不是有那么一天,我们会终结大自然长久供应的鲸鱼呢?不幸的是,今天,我们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接着就没有人再思考这件事了。鲸鱼的世界生生不息,蓝色海洋就像蓝天一样毫无止境,都是这个无垠宇宙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