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莼菜,《晋书》中有一句名句。《晋书》记陆机入洛见王济:“济指羊酪谓机曰:‘吴中何以敌此?’机云:‘千里莼羹,未下盐豉’。”后人因此考莼菜出江苏溧阳千里湖。《名胜志》:“溧阳有莼湖,即陆机所谓‘千里莼羹,未下盐豉’者,又名‘千里’。”后人也因此而认为莼羹应该淡煮,不应下盐和其他调料。杨万里因此有诗:“一杯浓煮宜醒酒,千里何须下盐豉。可是土衡杀风景,却将膻腻比清纤。”然而,陆游却对此持截然相反的看法,他则认为:“莼菜最宜盐豉。所谓‘未下’者,言下盐豉则非羊酪可取,盖盛言莼羹之美耳。”他的意思,所谓“未下”,是指莼羹不加盐豉,就能与羊酪比美,加上盐豉,绝非羊酪可比。他也有诗:“姜宜山茗留闲啜,豉下湖莼喜共烹。”
古人有称莼菜出溧阳千里湖,有称出太湖西山水夏湾。袁中郎在吴江当过县官,他的《湘湖记》中,考其只出自西湖、湘湖,而湘湖者为最佳。他说:“莼菜自西湖,浸湘湖一宿然后佳,若浸他湖则无味。浸处亦无多地,方圆仅得数十丈许。其根如荇,其叶微类出水荷钱,其枝丫如珊瑚而细,又如鹿角菜。其冻如冰,如白胶附枝叶间,清液泠泠欲滴。其味香粹滑柔,略如鱼髓蟹脂而清轻远胜。半日而味变,一日而味尽。比之荔枝,尤觉娇脆矣。其品可以宠莲嬖藕,无得当者。惟花中之兰、果中之杨梅可异类作配耳。惜乎此物东不逾绍即绍兴。,西不过钱塘江,不能远去。以故世无知者,余往仕吴,问吴人张翰莼作何状,吴人无以对。果若尔,季鹰弃官不为折本矣?然莼以春暮生,入夏数日而尽,秋风鲈鱼,将无非是。抑千里湖中,别有一种莼耶?”
袁中郎所说“春暮生,入夏数日而尽”,其实言过其实。莼菜四月中至九月末都可食用,区别只在于春莼比秋莼嫩。
古人咏莼诗亦多,有方岳《羹莼》:“烟雨中间几白鸥,藕花菱叶小亭幽。紫莼共煮香涎滑,吐出新诗字字秋。”有沈明臣《西湖采莼曲》:“西湖莼菜胜东吴,三月春波绿满湖。新样越罗裁窄袖,著来人说似罗敷。”著名者,有司马光:“莼羹紫丝滑,鲈脍雪花肥。”有杜子美:“君思千里莼”,“丝繁煮细莼”。有辛弃疾:“谁怜故山归梦,千里莼羹滑。”有贺知章:“镜湖莼菜乱如丝。”有陈继儒:“莼丝翠滴莼冰紫。”
其实,金齑玉脍是鲈鱼与莼羹的组合,并非一道菜。莼菜做羹滴翠冰紫,配以雪白的鲈脍,再配以各种色彩的作料,鲈脍莼羹便成了典型的文人菜。历代文人中最善食鲈脍莼羹者,据说是梅尧臣。秋后,梅家庭院中天天养有鲈鱼,鲈脍莼羹是他招待文友的拿手菜。梅尧臣做鲈脍,需配以橘、橙与熟粟黄,取其金黄之色,更突出“金齑”。
古人告知,到了冬天,无莼羹可映衬之时,鸡汤汆鲈鱼,亦鲜美无穷,鲈鱼依然可斫为丝,鸡汤金黄,鲈鱼雪白,投以新嫩的菠菜,可久煮不老,越煮越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