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爵士的影子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 作家的作家
9点50分开往滑铁卢(12)
作者 : [美]保罗·索鲁




  康诺特的门僮,头戴高顶丝质礼帽,穿着黑色带披肩的阿尔斯特大衣,接缝处镶着绿色滚边,两颊通红,鬓角飞张。门房两撇仁丹胡子,机警不懈;裹着长礼服与条纹长裤。玄关附近一尊花瓶里插着鲜花。酸蚀雕刻镜面闪闪发光。这一切狄更斯式的表现在指明,康诺特可不是等闲消费之处,这是个昂贵的地方。

  侍者在玄关迎接我们,领着我们进入烧烤用餐室一张餐桌旁边坐定。侍者带有英国人颐指气使的态度,一面阿谀卑从──同样糟糕的征兆。菜单送上,维迪亚要来酒单。他捏拿着酒杯,调到正确角度,极端专注地端详着酒单,足足长达一分钟。他似乎已经胸有成竹,选定要点哪一瓶,接着他抬头看着我。

  “你在这里会有发展的,”他说,“麦克·瑞特克里夫非常欣赏你写的书评。”

  瑞特克里夫是《泰晤士报》的文学编辑。

  我说:“可是,我讨厌写书评。”

  “他们总是要你判定一本书。所以说,书评里一定要归结到某些结论。大部分人即使把一本书从头到尾都看完了,还是不晓得自己究竟对这本书有什么感想。”

  酒侍者走到我们桌边。他穿着一身黑,脖子上一圈金链子,乍看还可以混充某个佩戴纯金官衔名牌的市镇首长。他看维迪亚手上还夹着酒单。

  “您决定要点酒了吗,先生?”

  维迪亚对着我说:“咱们来瓶货真价实的酒。咱们来瓶经典佳酿。一瓶勃艮第白酒。”他手指头点在他的选择上,“第七十八号。”

  “非常好,先生。卓越的选择。要我现在就上酒吗?”

  维迪亚点点头。桌上随即搁上一只水珠凝结的银桶,酒瓶旋开,软木塞细细品闻。那是一瓶普利格尼─蒙特拉歇。维迪亚吸啜少许,就将酒液运到嘴里齿牙周边品尝。

  “好酒,”他说着,“风味丰富。这一类的葡萄藤根扎得很深。才会有这么复杂的味道──你尝到白垩土的味道了吗?”

  我也啜了一口。白垩就该是这个味道吗?

  我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拿起酒单,佯装做寻找酒名的样子,匆匆浏览过价目。这瓶酒竟然要价十一英磅。我即将交稿的书评,税后不过只有十英磅。

  “你们加州酿酒葡萄藤子的根就浅多了,降雨过多的缘故。这样也不坏──各有千秋。你体会一下这两种酒的不同。这些法国酒的根扎得深哪。”

  侍者推来一辆载满牛肉的小推车。车上盛着每逢星期四的“午宴餐点”,烹煮过的牛腿根肉。维迪亚挥手叫人推走。我心想,假如我点了兽肉佐餐,恐怕会对维迪亚不敬,只有转而盯着“波淞”(Poisson,法语“鱼”)看。这本菜单多半是法文写就的。

  “英国文坛会征募新人,”维迪亚说,“这一点,不是那么广为人知。他们总会提拔新人。他们会腾出空间来。这里的文坛没有排外专属性格──而是像选秀一样。”

  侍者在他身后徘徊,可是他故意视若无睹。那人让我心里发毛。

  我的手指指在杏仁烤鳟鱼上,说:“我来一份烤鳟鱼吧。”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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