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你说够了吧?”帕特说,“你简直要大家都烦死了。”
他微笑,偏偏又继续说道:“女人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执迷呢?男人在青春期的时候也会这样子,可是,这些女人可都长大成人了。”
我说:“我猜想,许多女人都不快乐吧。”
“不,不。她们内心深处可开心得很呢。只要有人一旁见证,她们还会更开心呢。”
我太太已经懒得再搭腔了,她只是静坐一旁。
帕特说:“葛利格斯太太给我们做了个好吃得不得了的苹果派。”
维迪亚说:“葛利格斯上哪儿去了?我今天怎么都没看到她?”
“她上教堂去擦铜器了。今天教堂里有个洗礼仪式,给她的侄女儿办的。她过去将那些黄铜器材擦亮。”
我太太说:“我不用苹果派了,谢谢你。”
“那么,就来点咖啡吧?”帕特说,“维迪亚,你现在就到客厅坐着。我不许你再胡言乱语了。”
“你到底在哼哼唧唧个什么劲儿?”维迪亚从餐桌旁起身,“保罗,咱们去闻闻鼻烟。”
我再度敏锐地意识到,帕特跟我太太又得留在后头收拾餐桌,煮咖啡了。我试着帮忙,不过,帕特挥挥手,叫我别管。她说:“维迪亚想你,想死了要再跟你见面。”
他教我怎么品闻鼻烟。我试过几种味道,扣一小撮鼻烟在手背上,猛力吸气,接着就喷嚏大作。
维迪亚却没有打喷嚏。鼻烟佚散进入他的鼻子里。他无法解释这么扫兴泄气的转变。他只是笑着。接着,他领着我在古老的泛滥牧草地上散步,一边说明这些草原是怎么圈地围堵成形的。四野灌丛,他已然熟稔,他熟知这些野花的名字,地上不同种类的绿草,甚至那些给藤子缠死的枯立木,他也分辨得出来。他知道哪些是橡树,哪些是紫杉,哪些又是白杨木。他略略提到他的房东,言谈间却带着无上敬意;他提到史考尔夫妻。
“今天时间不够,不能去看石柱,”他说,“不过,改天,你还会再来吧,是吧?”
“喔,当然。”
“到时候,我们再走到石头堆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11月的暮色,有如夜间雾气,从地面冉冉升起,盈溢晦盲于天地之间,不像一道有色的光束,反而像是黑暗迷潮急遽涌现,让你以为自己就要瞎了,在这深秋午后3点的英格兰草原上沦失视野。
回到平房借用洗手间的时候,就跟在伦敦一样,我看到维迪亚跟帕特还是分房而睡。只要稍稍瞥见某几本书与衣饰,我就一切了然于心。这类的卧室暗示着失眠与孤寂。
我说:“我们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