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解释了平房为什么看来这么空洞,小小的书柜,几帧挂画,室内弥漫着起居室与卧室共享的套房气氛。
维迪亚说:“咱们该住在哪里呢?”他学意大利人的姿态,双臂上举,“住在哪里好呢?”
我太太说:“拐个弯,转回伦敦哪。”
“伦敦可不会转向我,”维迪亚说,“这可不是个小问题,老兄。本人究竟该搬到什么地方去?告诉我,保罗。你说,我该搬到美国去吗?”
“说不定你会喜欢美国。你不是说过,你喜欢纽约的吗?”
“我最近一直在想着些狂野的东西,某些崎岖的地方。群山峻岭。大片土地。”
“蒙大拿吗?”
“蒙大拿!我应该去住蒙大拿的。”
我说:“那里冬天可冷了。”
“好极了。”
“下雪。冰暴。风雪暴。”
“我最爱雪了。我最爱剧烈变化的严苛气候了。”
“那我呢?”我说。“我又该何去何从?”
维迪亚从不轻浮搪塞。他蹙起眉头,他寻思片刻,他停箸沉吟。“你一定要先在这里奠定名声,”他说,“现在先把美国忘了。想起美国只会让你丧气。美国人光会展现自我。梅勒那一码子事。罗斯──那个酸葡萄罗斯。而这一帮子人光会吹捧海明威跟费兹杰罗,他们却不知道,海明威跟费兹杰罗都是些蹩脚作家,老兄。蹩脚,蹩脚透顶。”
我太太说:“我挺喜欢《夜未央》的。”
“假的感情。假的风格。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写给他女儿的信,反而很优异──信里头反而不会装模作样。只是一个父亲跟女儿说话。不过,他的小说里什么也没说。还有关于他太太的那些胡说八道。”
“婕尔妲,”我太太应着。
“她疯了,”维迪亚说,“失心疯。”
帕特说:“喔,维迪亚。”接着开始喋喋训斥。
“我只是在跟保罗解释,为什么他的作品在英国受人欣赏的程度会比较高。他不会耽溺在虚伪地展现自我上面。”
帕特说:“我不是在讲那个。”
我说:“有没有人要来点沙拉?”
“婕尔妲,”维迪亚说,“女性灵魂的自我戏剧化表现,真是叫我厌烦透顶。说到底,那不过是一种取悦身体的方式而已。”
我太太说:“她也写了本小说,《与我共舞》。”
“我是就一般而论,不光在讲某一本书。我在讲的是这种虚伪的女性主义,女人因为这种女性主义,都变得心思琐碎。”
我太太平缓地说道:“女人不过是想要解放自我,挣脱传统角色的束缚。因此,外出工作才会──”
“女人就是巴望着有人见证,就是这样子,”维迪亚说,“要人目睹见证她们的欢乐或是她们的沮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