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喜欢多赛特,尤其最喜欢这里的深沉神秘──让我想要描述抒怀。多赛特在偏远之处,富于异端邪教风情,此间最美的教堂上,安着一只面目丑恶的承溜口,当地人都管它叫罗锅傻子;这里深入村野,隐密而远离尘嚣,舒适宜人。房子租金低廉,内地多的是辍学生、陶瓦工人、油漆师傅、农场帮佣、捕鼠为业者,以及摆渡看船者。我在酒馆里遇到他们,射几把飞镖,玩一盘手柱球,敲几杆弹子,酒馆在南波武德的加洛普营,那里甚至称不上小村庄,只是个十字路口交会处而已。顺路北上,再碰上一个十字路口,四人骨灰地,这里有一栋房子闹鬼,乡人称之“黑屋”。
我们一路东行,开车走在往维迪亚家的路上,谈着找工作的事情;从鲍尔史多克到爱佛尔夏特,万佛尔德伊戈与托勒波口隆以及托尔坑附近的水坑镇,再经过东柯克,T. S. 艾略特就埋在这里。
我说:“真美。”
她说:“我宁可待在伦敦。”
一想到伦敦熏黑了的砖瓦与恶臭的空气与酸楚的面容,只会叫我低回沮丧,而我们就在这样各持一端的情绪下,开进威尔斯佛德庄园,抵达平房。敏于预感的维迪亚,铁定嗅出我们夫妻之间未能议决的冲突,气氛凝重而倾轧。我看得出来,因为他表现得这般热切殷勤。他对于夫妻争执也是过来人,自不陌生。他吱吱喳喳地招呼我们,满心欢喜能见到我们。
“先别急着进屋──看。你看到那堵墙没有?”
他讲的是平房附近一堵厚实的城垛。
“这墙不是真的,”维迪亚说,“这堵墙原来是要人家从窗户里遥遥远观的,可是,只要你凑近细看──你看!这只是个蠢把戏。骗骗眼睛而已。”
帕特从屋里出来,擦着通红的双手,模样狼狈,总是为了烹调而神经紧张:她显然又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惊慌失措。
我说:“小意思,不成敬意,维迪亚。”顺手递给他那瓶博恩红葡萄酒,以及《与安妮一同犯罪》的新书样本,页扉题献着:送给维迪亚与帕特,友谊关爱,保罗上。
“保罗,保罗。”他浏览酒瓶上的卷标。这样的动作,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速见速评”。他可以在一眨眼之间,端详概览。红酒通过审查了。他对我的车,胜家车,评头论足一番,接着再审查我的衬衫,我的外套。
“你看起来多有精神啊,”维迪亚说,“这么年轻,又这么用功。”
帕特用她满足欢喜的语调,跟我太太说道:“这段路真远啊。”一边带着她推门进屋。女士招待女士,男士跟着男士。
“维迪亚,你鼻子上有些东西。”
我不想点到“你的鼻孔里头”,不过,他的手指头倒是长驱直入,直捣鼻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