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日子挺好的,呃,迩来,本人相当忙碌。多谢你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维迪亚在这个霸道的佣人面前,竟然这样束手缚脚。仿佛,他们之间缺乏共同的语言,说不定真实情况就是如此。那是最诡奇的对话了──粗鲁、直截、满嘴粗话的佣人颐指气使;委婉、询问的主人,却像个小媳妇一般。
“我会亲手把纸头儿拿给你老弟的。”
“是,多谢您费心了。”
“收费站”里电话铃声大作。
“失陪了,先生。”门房步进收费站里,擎起听筒,高声咆哮。
维迪亚带着我参观中庭、四周建筑、尖塔屋顶,还有接待室里一尊波西·毕诗·雪莱的白色大理石胸像,他也曾经暂居大学学院过。我们离开的时候,门房先生还在讲电话。
经过宽街上的黑井书店时,我说想进去浏览浏览,于是我们就进到书店。维迪亚一旁驻足看书等候,半晌时光,他频频投射信号,指示我切勿多加逗留。维迪亚的不耐久候与急躁,就像一阵阵波动,仿佛清晰可闻,独特的高频率呼嚎。我看到几本初版的海明威与欧威尔。
我拿起欧威尔的书,朝他晃了晃:“这一本多少钱?”
“12先令。你不会要这玩意儿的。”
我们离开书店,随即经过一栋圆塔。
维迪亚说:“牛津大学总图书馆。”
再走一小段路以后,我们进入另外一处学院入口,惨白的尖耸屋顶高踞在开阔的草原上。
“我们到哪里了?”
“基督教会。”
像这样的地方,总是再三提醒我,在许多方面,我是个非洲人。我的世界不能这么紧迫,要单纯一些。我窝在丛林的时候最开心。此外,不只是这些井然有序、古色古香的建筑叫我困惑,这些学生也显得疏离冷漠,地主业者一般的骄矜自持。他们比我要年轻许多,他们看起来也如鱼得水。我知道自己没有归属感,而且,我也绝对无法认同这个地方。
回到高街上,我们一路走到莫德琳桥,走进莫德琳学院校地──更多修道院了,又看了一个中庭,建筑物都与僧院殊无二致。要我在这里求学,就像要我在露天剧场演出,却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台词一样,都是同样要命的噩梦。
我说:“不晓得西华出了什么事?”
维迪亚说:“西温的毛病就出在他是养于妇人之手的,惯坏了他。所以他才会那么不负责任。”
我们在艾希莫林博物馆稍事停留。维迪亚就跟他在国家艺廊、泰特美术馆、维多利亚与亚伯特一样,笔直前进到某几个陈列室,观赏某几幅画作,仔细端详这几幅画作里的几个细节,这些细节率皆隐没不明。他疾行奔向一幅华托画作,一幅惠斯勒、以及一幅希里雅德的细密画像,一无例外地,总是会指出细微末节的特色。“你看这个”,不然就是“你看他是怎么调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