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极短,看来还未了结,最后面是个突兀、草率的急转直下,一旁配乐结结巴巴的,不知所“吟”。影片中主要的角色是个老师。剧情环绕着一班心思恶毒的学生。我隐约感觉,强森赞同这群无法无天的学生恶整他们老师的行径。影片是虚构杜撰的,并毫无内涵。大部分剧情都显得愤慨,我却接收不到充分的信息,理解其愤怒之所在,再,归根结底,这是一部乱七八糟的烂片。
试映结束,稍后,我还跟强森说:“很不错。”接着还补上一句:“精彩极了。”
强森说:“大家都讨厌这部片子。”他似乎还很满意这个想法。“他们说,片子还要再下工夫。”
假如,我有那个胆子的话,那确实就是我要讲的话。
西华微笑,说道:“是呀,这个片子是有些内容的。”
我们一同到祖尔菲卡尔·古斯家中喝下午茶。古斯的太太是葡萄牙人。当她招呼我们的时候,祖尔菲卡尔朝西华点点头,说道:“你猜猜,这位是谁的弟弟?”
“别猜了,”强森说,“谁他妈的在乎啊。”
我当时心想,这还是真给我上了一堂英国阶级制度课呢,先前,我见过的是维迪亚的上流阶级仰慕者──安东妮亚夫人、修·汤玛士、修·费哲爵士──现在,我就跟他的普罗阶级贬抑者正面相对了。
我们又继续讲起那部片子。西华说:“我想这部片子是在评论综合制中学系统的弊病吧。”
强森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议题。”接着,他用力地说:“我绝对不会背弃劳工阶级的。”
祖尔菲卡尔说道:“大家都在说这部片子的好话。”
强森说:“我要把片子放给撒缪尔·贝克特看。”
西华说:“你真的认识贝克特吗?”
“我在巴黎的时候,就曾跟他见过面,”强森说着,睁着圆凸的蓝色眼珠,凝视着眼前中程距离之处。他双颊鼓胀,一开口讲话,肾上腺素就泉涌喷溢:“我已经给他看过不少我的小说。我承认,他对我的作品影响很大。我跟他说过,‘我脑子里可以听到你的韵律。’贝克特懂这个。他跟我说:‘我也在脑子里听见乔伊斯的韵律。’”
维迪亚一定会说,真是垃圾。我用维迪亚的耳朵倾听,透过他的眼光看待。强森如此浮夸轻蔑,大言不惭地滔滔不绝,一个人猛唱独角戏,终于斩断了大伙儿的谈话。
最后,祖尔菲卡尔问我:“你都写些什么东西呢?”
“一本小说,”我回答,想着我的中国杂货商人故事。
“你应该写诗的,”强森插嘴。那可是道不假情面的指示:“别忘了,你要先做个诗人,再谈其他。”
我们告辞之后,徒步穿过密德敦广场,前往天使地铁站时,西华说:“你还写诗吗?”
“再也没写了。”
由于我的文笔在写诗时,每每流于矫揉造作,我早就弃诗从文了。写诗时,我不得不小心翼翼,诗的形式也限定我只能略略倾吐。当然,毛病是出在我自己身上,怪不得诗。过去我所写的那一类诗,害得我大脚缠足,像个缩制图像的画匠。同时,维迪亚的评语“性冲动泛滥”也教我意兴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