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该回家了。”
“你不介意再帮我付一杯酒钱吧?”
我同意,虽然心里也担忧再喝一杯,我们恐怕就错过晚餐时间了。回到家里,维迪亚已经上桌了,再度点出守时的重要:他已经吃将起来了。帕特神色难堪,西华毫不在意,不过,我看得出来,由于我从旁为西华的疏懒作伥,自己也失去人家奉为上宾的尊重了。
当晚,帕特与维迪亚就寝之后,西华跟我聊着孟子和非洲以及他的机票困境。10点钟左右,帕特穿着睡袍拖鞋出来,面色惊骇而无眠。她说:“维迪亚请你们不要再聊天了。你们害他没法子合眼入睡。”
试映会
除了维迪亚之外,我在伦敦还认识另外一位作家,一个年轻的小说家,名叫B. S.强森,他因为脾气火爆与情绪起伏不定而声名狼藉。他与他太太吉妮,一同住在密德敦广场一带的公寓里,强森喜欢喧嚣欢闹,到哪里都是吆三喝四的。他管自己新生的男婴叫“香肠”。他是《越洋评论》的诗篇编辑,还登过几首我写的诗,那些“性冲动泛滥”的诗。我在圣诞节前拨电话给强森,就在维迪亚跟我大发脾气,凶我不该将他留在大俄罗斯街遮阳篷下枯等的那一天。我又打了一次电话给他。
他说:“过来看我的电影试映。”
试映会全天播放,他说。那是一部实验电影,叫做《你是人,就跟他们其他人一样》。他写了几部小说,一本关于吉卜赛人的,题作《旅人》,还有一本在讲一个教师的,《阿尔伯特·安吉罗》。他最新出版的小说《不幸者》,不装帧贩售,书页散置在盒子里,阅读时可以不拘顺序与形态。
我提到我住在维迪亚家里。
强森说:“奈波尔最讨人厌了。”
我说:“不会呀,我觉得他还好啊。”
“你只是个该死的老美。你对英国他妈的阶级制度懂个屁呀!”
这一点不容置辩──而他的语气听来,如果不是偏执错乱,就是过于侵略性的精力旺盛了。他书中的笔调,也充斥这股疯狂、自我中心的动能。《阿尔伯特·安吉罗》的叙事架构尤其咄咄逼人,一开头先是正经八百地第三人称叙述,后头却转变为第一人称的忏悔录。
为了避免维迪亚与强森之间的对峙冲突,我就邀请西华和我一块儿参加试映。试映戏院在苏活区。强森跟一个年轻的巴基斯坦人踟蹰在门廊上。我将西华介绍给他们认识。
那个巴基斯坦人说:“祖尔菲卡尔·古斯。”同时伸出他的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