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远足牛津
敲门声响时,有人扣着门上黄铜基座上嵌着的马蹄门环,维迪亚不发一语。我们一同坐在前厅阅读。他就是可以做出听若罔闻的姿态──好比说,当他听见不受欢迎的声音时──就像他也有本事,摆出视若无睹的模样──正如他遇见一张不受欢迎的面孔一样。敲门声再度响起。维迪亚没听见,或是装做他没听到。我就起身应门。
西华──错不了的,一定是他。我认出他那头长发,以及“薇若妮卡·雷克”。他的年纪约二十上下,神情歉然,虽然,这种感觉可能是他那张轮廓悲伤的脸庞所营造出来的,清瞿削瘦的脸,或是因为他的双眼,眼睑半闭迷离,富有东方风情,不像印度人,反而像东亚人。他的五官只符合我对他所了解的一项事实:他研究中国文化。
维迪亚从不应门,也很少接电话。我曾经问过他个中原因。
他说:“本人不喜欢意外。”
西华踱进门廊,一面说着:“你是保罗。”
维迪亚站在客厅招呼他,说道:“你把我们寄给你的那件外套拿去干什么了?”
“我比较喜欢这一件。”
“是嘛。”维迪亚说话的语气,完全流露出彻底的轻蔑不屑。
西华穿着寒伧,完全是学生样儿,一件褴褛外套,圈着毛了边的围巾,鞋子的鞋跟磨损,鞋头给踏扁了。帕特见了不住叹气,她也跟着维迪亚喊他西温,然后,她像个没信心的老姑妈一样,吻了吻西华。接着,我们就一块儿喝茶。
西华手指纤细修长,当帕特将饼干碟子递给他,他也伸手取用时,看起来就更加彬彬有礼了,而当他挟着香烟,吞云吐雾,双手也更富于表情了。此外,他的手势与动作,不知怎地,总是暗暗透露着无精打采与疲惫不堪。这种倦怠感尤其明显地表现在他垂头丧气的坐姿,以及他走路的样子上,他步履歪斜,踢着鞋头,拖着脚步。他肩头浑圆,而当他若有所思的时候,他就比着纤巧、香烟熏黄的指头梳理长发。
维迪亚说:“我们昨天等了你一天。”
他对西华不假辞色,不像个兄长,反而像个父执辈。两人之间年龄差距显著,十三岁的差异,处世态度也迥然不同,维迪亚暴躁乖戾,西华像个大学混混。不过,西华好像也不为所动。
他说:“这话要说就长了!”然后哈哈大笑。他笑得欢愉,鼓动你参与同乐,欣赏这个无药可救的笑话,完全不可信的借口。
维迪亚走回他的扶手椅,坐下。他填满他的烟斗。他点燃烟斗,吞吐了几口。帕特担忧着茶点茶盘的琐碎小事,起身离开张罗之时,维迪亚说:“告诉他啊,保罗。”
“说什么?”
“告诉西温,你跟非洲女孩的事情。”
西华问道:“什么关于非洲女孩的事情?”一径傻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