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株榕树的根系,穿透人行道的路面,树干倾倚在一座墙上,树根的节瘤与凸起,显露在破裂的砖瓦与路面石材上。
“丛林已经入侵了。”
我们在炎夏高温中,离开基加利,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车行在辙迹深深的蜿蜒路上,回到鲁亨格里的十字路口。道路再度因为行人众多而几乎无法通行。
维迪亚说:“这路因为这些人给弄黑了。”
重回同样的小餐馆,维迪亚坐在啤酒招牌下面,点了同样一份起士三明治。我心想,素食者吃掉的起士三明治还真多。我就着搪瓷盘子吃了一客多筋的鸡肉饭。我们用餐时,胡图人蹲在一旁观看。我们离开时,将车开上西行道路,前往边境小镇奇森邑,它就在基伏湖畔。这个地方以走私客的巢穴麇集闻名。就像大部分的刚果边城一样,奇森邑同样弥漫着一股诡奇的气氛,因为这里也是白种佣兵出没的地方,名号通常都喊做黑杰克、疯狂麦克与巴伯队长等等。刚果东部大省基伏,以及东南部的省份萨巴(Shaba),经常滋扰不安。每当战争爆发,成群的难民只有奔徙越界。时不时地,愤怒的外侨或是白种佣兵出兵攻占,拿下一个刚果城镇,人们就惊惶出奔到卢旺达避难。
路上这些人很有可能也是难民,因为过去一个月来,迦马一带也是征战不歇。不过,再开一段距离,路上就一个行人也没有了。空旷的路面经过枯黄的树丛,逐渐转变为较浓绿、深密的森林,车子奋力颠簸在碎石坡上,那正在活跃的火山脚下。这条路九弯八拐之际,有个男人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手里提着一只篮子,我们驱车靠近时,他向我们挥手示意。
维迪亚说:“别让他搭便车。”
不过,我已经开始减缓车速了。
“你为什么要停车?”
“说不定,他遇上麻烦了。”
那人倾身探向车窗,问道:“你可以载我到卡乌马(Kavuma)吗?我错过公共汽车了。”
“上车,”我先用英语说,再用斯瓦希里语说一次。
那人侧身滑进后座,向我们抱歉,他不会讲英语。
维迪亚说:“我的法文也不是特别灵光,偏偏也就是这么回事了。恐怕还要请你包涵我难听的口音。”
那个非洲人说:“你的法文讲得比我好得多呢。”
维迪亚发言抗议,语气甚至还有些不悦,然后,他就一语不发了。那个非洲人也一样。维迪亚生气了。他一开始就不乐意我让人搭便车的。他深信,非洲人专门爱占外侨的便宜。
车子走了十英里路以后,那个非洲人说,他的村子就在附近。下车时,他再度恭维维迪亚讲的法文,身影随即消失在树丛间。
维迪亚还没开口说话以前,我先说:“我在非洲过了两年没车开的日子。我到哪里都跟人家招手搭便车。人家也都给我方便,让我上车。所以,我也会让他搭便车的。”
维迪亚说:“那些懒人活该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