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黑暗森林里前进了二十来分钟,我们到达边境,岗哨旁一个木搭棚子,一条拦路栅,几个穿着鲜艳花色衬衫的男人。他们喝着啤酒,抽着香烟。我看到一个男人衬衫口袋上的名牌写着“贝尔加”。他们喝的是普利马斯啤酒,刚果的自有品牌。我们走错路了。
一个男人说道:“Bienvenuela frontire congolaise.”扬了扬手上的啤酒,欢迎我们。
维迪亚很欢喜。刚果。他用语调优美的法语向那人说:“Incroyable! Nous n誥vons aucune ide que nous nous dirigeons vers le Congo.”真想不到,我们竟然开到刚果了。
一个喝着啤酒的男人说道:“Monsieur, vous êtes au Congo.”他的衬衫也最耀眼夺目,大朵鲜红的罂粟花好似在注明他的权威一样。先生,这里就是刚果。他一脚跨在拦路栅上,路栅也不过是一条横躺的生锈水管。
他们嘻嘻哈哈开了一阵子玩笑后,维迪亚终于说:“C誩st damage que nous allons Rwanda.”可惜,我们要去卢旺达。
那人说:“Rwanda est par la.”(卢旺达在那一边)。“Mais retournez un jour et visitez le Congo.”(找时间再回来,观光我们国家。)
我将车子掉头,驶离棚子,重新开上我们走过的路。那是刚果最东都边界,就像从利奥波德维尔过来一样遥远。我一直想着刚果边界的岗哨,迷你的棚屋,一扇窄小的便门,通往那广袤而难解的国家城堡。
“他们讲法语的时候,听起来就没那么蠢了,”维迪亚说,“讲法语就不像在讲废话。”
我们离开边界之后,我说:“我忘了问他们,车要开在路的哪一边。”
“喔,天哪。”
此时,一辆货柜卡车刚好大咧咧地奔驰在路中央,卷起烟尘,逼近我们。我们在乌干达开车,一向遵从英国习惯,沿着左边行车,不过,卢旺达─布隆迪过去是比利时的殖民地,他们当然会靠右行驶。
我说:“真相的时刻。”一边打转方向盘,开始靠右行驶。
那辆卡车,满载啤酒,一车斗的啤酒瓶子立在木箱里铮擦撞,闹出好大噪音,忽地发出隆隆巨响,加速超过我们,扬起一阵碎石与尘沙,烟幕遮阻了前方二百码的视线。
烟幕落定时,眼前就像望远镜收紧聚焦一样,景象顿时历历在目。眼前竟然是一大群乌合散众,路上走满了人,恍如一支幽灵大军,通过尘沙粒子筛滤,再经白亮阳光照耀扭曲。他们又高又瘦,女人擎着包裹,还有许多孩童,和一些动物──狗与羊。这个场面如此浩大,直追电影《泰山》里面固定出现的画面──露齿执拗的土著伙众前行;此情此景同样恐怖,因为他们占据了整个路面。我们的车子根本就开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