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破晓之前,趁着路上还空荡无阻,我们驱车通过清早时分的坎帕拉。非洲人日出而作,迎着天光,拥向大路,脚踏车和牲口让人寸步难行。即使天色阴暗,我们还是体会得到,而今通称为“紧急状态”的后遗效果。卡霸卡仓皇辞庙,意味着他的王国不再是最占优势的省份,为了证明这一点,军方行径犹如占领军般粗厉。整个城市看来都遭到破坏与荒弃,路上垃圾堆积,汽车翻倒焚毁──又证实了一则传闻──某些房屋与商店经过劫掠之后,又付之一炬。
“我的老天哪,”维迪亚说:“可是,你知道,我告诉过你的。这个地方总有一天要回归丛林的。”
我们给拦在一连串军方路障之前,驻军盘问我们前往何方。其中一个路障,几个军人还对维迪亚的帽子和太阳眼镜大感好奇,却被维迪亚愤怒的眼神顶了回去。一个兵丁说道:“好眼镜。”我还揣度他会不会开口求索,不过,他只是微笑表达钦羡而已。
军人让维迪亚神经紧张。这些人的无能、脾气火爆,恶名遐迩,叫人恐惧。他们最近才经历一场规模俱全的袭击战役,其中多人屠戮异己从不手软。我跟维迪亚说,在紧急状态时期,一个乌干达军人,曾经把我一位印度朋友拦了下来。那名军人的朋友从他们的路华车子里,探头对他喊道:“快!快点儿!”
“我该拿这个慕兴迪怎么办?”
某个军人吆喝着:“杀了他,咱们好走了。”
我的印度朋友说:“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快一点啊!杀了他,我们就好走了!”
那个乌干达军人前后来回地,摇晃着他的来复枪,同伙叨念催促与印度人颤声求情,扰得他心猿意马,他就让那印度人站在他车子外边,害怕地叽咕嚅嗫。来不及杀他,时间不够。多少人命,就是滥杀断送在这样暴力、随意的情况下:“杀了他,我们就好走了。”
维迪亚说:“那可真把我吓死了,老兄。”
不过,没多久路障就消失了,我们也开上坦直大道,阳光普照,从一条名为卡通加的溪流附近的沼泽地带,一路向西南方向挺进,卡通加溪再向南奔流几英里,就注入维多利亚湖。这条溪流以沿岸芦苇密生闻名──大片漂浮的纸草,可爱的淡绿色植物,草茎顶端簇生羽毛状的冠环,总让我想起乌干达与尼罗河的依存关联。埃及之美尽在纸草;古墓碑石上,纸草的形象就刻画在象形文字一侧;世人赞颂纸草之功用多样──不只是制纸纺布,纸草的髓心可口,须根还可以充当柴薪。然而,在乌干达,纸草不过是一种植物,堵塞水道,一无用处。
“你会不会觉得那些非洲女孩美丽得要命呢?”维迪亚问道,“吧台附近那几个?”
“其中几个,没错。是很美丽。有些人还让我想起悠默。”
“你后来还有听到她的消息吗?”
“她拿掉了小孩,计划再回学校念点书。”我最近才接到她一封充满忧伤的短笺,以及她兄长的一封信。“小孩的父亲不肯跟她结婚。”
“喔,天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