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卢旺达狩猎行
我们动身前往卢旺达的前一天黄昏,维迪亚问道:“通常,像这样的晚上,你都会做些什么?”
我说:“我会去栀香苑。”
从前,每在我旅行丛林之前,我都会先去的地方。我对维迪亚解释说,那是个欢迎陌生人的酒吧,店里总不缺女人。
他说:“我要去看看。”
跟他说的栀香苑,其实是个妓院,还可以直截了当些说,可是栀香苑又没有妓院的营业气氛;若将那个地方描述为男女调情“钓鱼”的场所,又有误导之嫌,产生廉价的劣质印象。那是个非洲酒吧,表面上不过是个闲晃饮酒处,然而,以其内涵之复杂与真实来说,栀香苑也是个叛逆女性的姊妹会。这些非洲女人和男人一样无羁快活,大不同于性意识暧昧、自尊低落、畏首畏尾、饱受皮条客欺凌的西方娼妓。她们不是被阉割的一群。栀香苑是个一伙儿高声狂笑的女冒险家与猫眼公主群集的姊妹酒吧。
不论年纪长幼,她们都离开了村落,因为非洲村落充斥着对女性的限制。为了逃离恶劣的婚姻关系、甩掉男友、避开家庭纷争、血腥械斗、锄田种菜、养育子女,以及痛苦难熬的割礼,她们来到坎帕拉,追寻自由。她们大部分来自乌干达北部,不过也有人出身海岸地带,或是远从索马里与刚果而来。栀香苑里,每个女人的容貌都不一样。这些女人无暇卖弄风情,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不必遵循求欢礼数──她们只想跳舞──至于性,她们比大部分的男人还要直接。她们想要,就会直说,如果没兴趣,也不会浪费你的时间。我上那儿去寻开心,每每尽兴而归,情绪愉快。如果,隔天我正巧有狩猎远行,那更是最好的饯行方式。
我知道自己是条色犬,不过,那又怎么样?这样一个生趣盎然的地方,让我厌恶彬彬有礼的朋伴、冗长乏味的晚宴──寻常宴会皆然,所有的闲话聊天,以及外交风度翩翩地互探摸底。大部分定居坎帕拉的外侨,都跟这个城市真正的生活脱节,外交官员的隔阂更加遥远,结果就更加偏执。从柯鲁鲁山的大使官邸看来,栀香苑或许是下里巴人,然而,非洲女人让我心驰神荡。她们共同的语言是斯瓦希里语。许多人英语讲得比我的学生灵光。她们靠着小聪明讨生活。她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聚集围绕在这些酒吧的灯光下。
往栀香苑的路上,维迪亚说,帕特已经先回伦敦去整理他们的房子,好让他一个月以后返抵家门。她先过去等他。我无限怜爱地想起她。我说,我希望将来我也能娶到一个如此对待我的女人。
“娶个挣得了几个蹦子儿的女人,”维迪亚说,“这样,你才继续写得下去。”
他微笑地望着栀香苑。那地方看来友善,过了蝙蝠谷以后,城镇边隅,路边上一栋三层楼建筑。楼房灯火通明,两层阳台围栏上,挂了长串灯泡之外,旁边一株芒果树上,更缠绕了好几圈小灯泡。几个站在三楼阳台上的女人,温柔地呼喊,迎接招呼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