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爵士的影子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 非洲
卡塔加山寨(22)
作者 : [美]保罗·索鲁




  “我在感情上,是个社会主义者,”他说,“不过,斐迪是个好王。”

  傍晚时分,爆炸声更为响亮──迫击炮,或许吧。白天只见冒烟的地方,可以看到火苗乱窜了。皇宫终于沦陷了,只是,当阿敏与他的手下冲进宫内搜寻时,卡霸卡已经杳然无踪了。这次拙劣的进围攻击,耗上一整天才擒获这处木造竹围的宫殿,偏偏还功亏一篑,未能达到目标。卡霸卡逃到布隆迪避难了──装扮成吧女模样,有人这么传说着。

  那是宵禁的第一夜。从晚上7点到翌晨6点,居民都不准离开家门。下午7点,天色犹然明亮,光天化日之际,禁足室内,感觉十分怪异。强迫监禁与严格箝制也促发了许多风声流言,充斥着对立冲突与血腥暴力:纵火、戮杀与拷打的故事,印度人惨遭杀害,吃食人肉的轶闻,破坏公共设施的事例,还有路障林立,以羞辱外国侨民。人人风闻乌干达陆军之狂野──未能擒获斐迪王,让他们暴跳如雷。夜幕降临,炮击声又起。我特别从宵禁实施当日,启用一册笔记本,尽可能搜集流言与传闻。

  除了布干达的卡霸卡斐迪王以外,乌干达还有其他三个部落王。威廉·威尔伯尔佛斯·纳迪欧普爵士,矮胖短小,名声鹊起于穿着稀奇古怪的袍服与狂风暴雨般的言语方式,他是布索加的奇亚巴金加。图鲁的欧姆卡马,年方二十,是个名唤派翠克的木图鲁族人,他的姐姐,伊莉莎白公主,还充任《时尚》杂志的模特儿。安可尔的欧木加贝,则是个养牛的牧场主人。卡霸卡垮台之际,部落王纷纷走避,噤若寒蝉,任由政府进驻皇宫──虽说,用“皇宫”来指称那些实际上已经倾圮不堪维修的房子,确有误称之嫌。

  宵禁是一段弥漫着强烈困惑与疑惧的时期。同时间,四处可见酩酊酒徒,也助长了疯狂的气氛。人们吹嘘自己的酒量,无人工作。急需狂饮的迫切感益形显著,因为酒吧提前在6点打烊,好让酒客实时返抵家门。食粮缺乏,因为从海岸开来的卡车,在乌干达边境被拦截。火柴竟然一根难求,谁也说不上个缘故。小规模的犯罪猖獗:抢劫、侵占、报复宿仇。有意北上的旅人组团上路,不敢落单。邮件停止寄送长达一个星期。远处的枪声不断,波克─波克─波克,直到黎明。

  在我看来,宵禁是一遭极不寻常的经历;也是个完美的借口。我停止授课。我可以全神贯注在小说写作上。白天,我竭力搜索谣言──每每暴力纷争,每每屠戮无数。传说中总少不了倒霉的印度人充数。我的宵禁笔记簿日益增厚,我也打算写一本类似卡缪的《瘟疫》的书,刻画一座城市在袭击与宵禁之间,逐步沉沦恶化的怪现象。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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