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爵士的影子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 非洲
卡塔加山寨(7)
作者 : [美]保罗·索鲁




  旅馆位于艾尔朵瑞特镇外,坐落在肯尼亚西部的高地上──白人高地,那时候,他们还是沿用这个旧名称呼:高原上一处茂林蓊郁的避难所。旅馆叫做“卡塔加山寨”,外人昵称其经营者“少校”而不名,此人以粗鲁闻名。他是个英国人,退休的陆军军官,桑德赫斯特受训出身,军旅生涯尽皆消磨在印度。当时,他已经年近七十,性格却更加草莽。乌干达四处都流传着关于他的轶闻故事,警告游客尽量避开卡塔加山寨。最近一则故事,我也跟维迪亚讲过,事关学校里一名女性教员,她在旅馆酒吧里,向少校点了一杯皮姆酒。少校说:“我们这里不卖那种滥货。现在,你给我滚。”随即要那个女人离开旅馆。仇恨女性可是少校粗鲁言行中一再重复的基调。

  维迪亚曾经告诉过我,他痛恶人家活跃的性格。他讨厌丑角、喜剧演员、喋喋不休的多嘴人、自说自话的家伙、村子里的万事通,以及好开玩笑的草包,还有了无生趣的匹克威克式人物,那种人终其一生都耗在乡村俱乐部里头自言自语长篇大论。他自觉深受他们言行不一与蠢言妄语的侮辱。粗鄙的可笑言谈举止,更叫他沮丧消沉。然而,他喜欢我讲的少校故事,他反而欣赏他暴戾的判定。他特别指出,那个女的,正是个劣货。皮姆一号酒就是专门调给下流人喝的劣酒。

  维迪亚说:“就像其他那些郊区鸡尾酒一样。”

  我很担心。在我看来,少校就像那一类活跃人物,日后,不是跟维迪亚颉抗,就是害他情绪低落。他对我说过,他曾经在伦敦一家餐馆里头,跟人家抡拳干过架,就只是因为对方太放肆了。很难想像这个体形矮小的男人,被激发出肢体暴力的情状。不过,他从不撒谎,我也就相信他了。

  我们三个人,维迪亚、帕特和我,一同前往卡塔加。车程遥远。先是从坎帕拉开往金佳的路上,两旁大片蔗田,路上歇停的蝴蝶厚如云堆,害得我们在依干轧附近弯道,差点打滑失控。接着金佳镇上,轧棉厂,以及欧文瀑布──尼罗河的源头──还有吐鲁鲁外围的锥形山丘,传说中栖息着一只危险的花豹。快到肯尼亚边界与海关哨站时,我们也开到了铺面道路的尽头。眼前还有八十英里路尘与土,路上,出了邦果玛,只有几家印度人开的店铺,与一家脚踏车修理店,我们看到六七个裸体男孩,身上涂着白粉,在路边奔跑,用非洲人的话说,刚刚“舞”过,意即,他们刚刚才加入割礼仪式。他们的白脸犹如鬼魅。再往前走,见到一块警示牌上写着:“注意落石”,维迪亚自顾自地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喜爱牌子上警语之精练。

  我们离开艾尔朵瑞特,以及镇上惟一的加油站之后,沿着狭窄的红色黏土路,继续北上,经过玉米田,跟着木制箭矢状的招牌,上面写着“卡塔加山寨”。午后不久,我们就到达地头了。四下完全寂静,一副早已荒弃的样子:没有房客、没车,只有几只轻快掠过的飞鸟,几个奇库育族园丁在整理花床。旅馆仅一层楼,农舍改建,侧翼添加几个面向花园的单人房。

  “哈?”我说,“嗨——”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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