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爵士的影子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 非洲
卡塔加山寨(6)
作者 : [美]保罗·索鲁




  他喜怒无常的脾性,着实令我困惑,因为这种个性如此异乎寻常,甚至有自我毁灭的倾向。旅居非洲的外侨通常都是心平气和的,而且,你越是在丛林深处遇见他们,他们就更显得气定神闲。在非洲,“吹毛求疵”一词,指的是那些在路边帮长了满头头虱的人镊除虫蚤的从业人士。除此之外,没有人会“吹毛求疵”。由是,要是有人勃然失控,甚至大发雷霆,看起来就离奇了。这种人是待不久的。维迪亚在守时方面,尤其狂热地严苛。

  有一天,他跟我说:“7点钟到。”请我到他家晚餐。

  我以为他的意思是,7点钟开始小酌,接着再正式晚餐。当我优哉游哉地,在7点15分出现时,他跟帕特已经上桌用餐了。帕特面色尴尬;他则一语不发。他对我视若无睹。他吃得很快,好像迟到的是他自己一样。当时,他正大口猛嚼着虾肉。

  他终于说话了:“我们刚刚用完第一道菜。”他满嘴菜肴,接着归咎派罪在我身上,要言不赘地说,“你迟到了。”

  他如此偏执坚持逾时不候的信条,左右了他的人际关系。我运气好,进餐迟到不过口头处分;通常的刑罚则是完全拒斥。“他迟到了。我不要见他。”我认识一位非洲画家,赶着与维迪亚见面的路上,竟然汽油用罄,只有徒步走完剩下的路程,到达时已经迟了半个小时。维迪亚叫他回去。

  “老兄,那可是有史以来最古老的借口,‘我忘了加油了’。全是鬼扯。”

  他气喘得更厉害了,现在,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听他上气接不住下气。他停下工作。他日益沉郁。

  某日,一整天下来,他只在稿纸上写了个“那”字,就无以为继。他将稿纸递给我看。大字粗黑墨酣。“我花了七个小时才写下这个字。”他失神地微笑,满足地露齿而笑,像是在说,你看吧,他们是怎么害我的。他看来疯狂,却说自己悲哀心伤。问题出在他的房子。噪音,同时也是一种殴击。“那些贱货!”他也讨厌那些气味──煮饭的炊烟、腐坏的菜蔬、人身上的膻气,“谁也不洗澡。这里肥皂是不是很贵啊?”

  过去,他即使是狂怒,还会带有一丝幽默,不过,今天他却无心说笑。他看来比平常衰老、愤怒、受挫、坐困愁城。

  他说:“我得上床去歇歇。”

  帕特以她温柔、颤栗、哀求的声音说道:“我们听说有一家旅馆……”

  与少校一拍即合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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