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几乎从不曝光,不过,人家都说他知道外面发生些什么事情。他有他自己的首相,那个卡提基罗,他还有自己的议会,叫做路基可。他事事关心。”
奈波尔说:“他可还没关心到我。”
我微笑,以示不解。卡霸卡,布干达之王,有什么必要知悉奈波尔的存在呢?卡霸卡当年四十二岁,英俊潇洒,雌雄莫辨,冷漠疏离,千杯不醉,统治了将近两百万人。他是英国背上的那根芒刺。他也是欧布特背上的芒刺。布干达王国是属于他的。
“之前,我还捎了一封短笺给他。短笺还附了一封介绍信。他还没回信,一个字儿也没有。”
谢天谢地,当下只有我们两人。任何一位当地人,倘若无意间听到他唠唠叨叨地数落,怎么自己就是没收到国王的请帖,一定会觉得他的抱怨相当荒谬。而在另外一个更为敏感的方面,从来就没有人会在公共场所讨论卡霸卡,他的名讳是不可言谈的。万一你正好在他的子民面前提起,那就是大不敬,万一你不巧在他的敌人面前高谈阔论,即属毫无政治智能了。
我说:“他该烦心的事情还多着呢。”
奈波尔咀嚼着他的小黄瓜三明治,正视着我,仿佛在质疑我,要我跟他妥善说明,找个好理由,为什么卡霸卡无暇回复通知他V. S. 奈波尔大驾光临坎帕拉的短笺。
我说:“他们想杀了他。”这个坎帕拉茶馆高朋满座,我还得压低声音说话,“欧布特想要推翻他。”
这层考量,奈波尔听来,有如新闻,在我感觉中,他误将布干达之王跟一群他在印度碰到的,强弩末势的大君与苏丹凑在一堆了──他们虎落平阳,满腹委屈,家产充公,只要有人倾听,莫不感激万端。卡霸卡虽然古怪,仍然极端重要,而且,他还领有一支御前侍卫,以及整个军火库的武装兵器。
我说:“在这里谈他,实在是时地不宜。”
“好极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再讲他了。我对他的兴趣早就倒光了。”
离开茶馆的时候,我们碰到琵帕·博德赫斯特,历史系的讲师,霍尔史密斯的欢迎会上,她也到场了。琵帕身为女性主义者,痛恨婚姻禁锢,狱卒丈夫,无期徒刑,整日像只母鸡一样咯咯喊叫:“我也是个人哪!”琵帕在坦桑尼亚境内,恩格龙格鲁火山口,烟雾弥漫的凹地中,发现了一个亲切友善的马亚它(村落),短暂地欢爱过一个马赛族的持矛“莫伦”(战士),该族同样嗜饮牛血──恰如杜德尼的卡拉摩仲老婆。恋情结晶就是芙萝拉,棕肤长腿的女儿,琵帕所到之处,一定都会带着她。战士则留守在荆棘围栏里的马赛家园。
“嗨,维迪亚,”琵帕说道,“恭喜啊。我听说布瓦郭先生已经帮你找了个房子。”
“那房子挺烂的。”
琵帕回道:“一般人都是住这样的房子。”顺便还亲了一下芙萝拉。
维迪亚说:“我可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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