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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符号化姿势
中产之家的识别符号(1)(图)
作者 : 殷智贤


  

尽管大多数中产阶层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自身的阶层属性,其阶层特征也还在形成之中,但基于他们的人生经历,受教育背景、收入和社会地位,他们有意无意地试图确立属于自己的独特符号,来宣示他们所试图塑造的自身形象,这其中,中产们是做了全方位努力的。

    自从房屋产权概念伴随着商品房普及后,领地意识就更为清晰了。由于这个产权的获得方式是市场公开交易,按平米计价,所以寸土必争的依据既清楚又合法。

    中产阶层对自身利益的认同与保护表现在生活中许多方面。他们注重隐私,强调情感归属的独立性,明确家庭责任及分工,在居住上利用清晰的符号对领地作出日益鲜明的界定。

    中产阶层对商品房面积的准确性有着高度的敏感,而更让他们敏感的是其居住地共享空间中他们的利益保障。如果楼道不干净,或电梯间灯不亮了,就会招致中产们的投诉。因为他认为他们为此付过费,他们的权益因这些缺陷被损害了。随着法制的完善,中产阶层们的注意力指向更多的细节。例如,公寓电梯间的广告牌收了多少钱?广告费用摊入物业管理成本了吗?我们这些住户是不是该少交些钱?楼顶上放广告牌经我们同意了吗?收益怎么分享?如果广告牌掉下来砸了人,谁负责?小区花园中的草坪枯死了一片怎么还没换?我居住的社区品质不能这样!

    很多细节正在被注意到,并被追究。小区中与物业管理公司争论最激烈的一定是中产阶层,因为他们的利益得来不易,他们决不愿被人“欺负”。

    与此同时,中产阶层对于他们领地以外的事情是绝少过问的,这其实也是对领地的一种认同。因为他不想让别人侵入自己的领地,他也就不愿意侵入别人的领地。

    中国大陆的住宅设计先后经历过港台风、欧风和北美风三个大的浪潮,这三阵风吹过的时间大体在1992年—1996年、1997年—2001年、2002年至今。

    在这三阵风里,港台风因为没有明显的建筑艺术风格,所以在外立面上没有鲜明的符号,而另两股风则直接体现在外立面上。从做罗马柱、希腊神庙式的屋顶,到模仿欧洲工业城市的几何形色彩立面到对北美乡村别墅的一系列模仿,多国、多个时期的建筑都能在中国的几大城市里找到它的仿制品。

    中产们在选择住宅时,对外立面的造型是正宗或经典的西班牙风格还是英伦风格一直没有足够专业的判断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选择此或选择彼。在这一代中产心中,住到全世界去的热望不需要通过住进正宗的某国风格去实现,一个案名和一个解释及一些令这一代人耳熟能详的欧美文化符号就可以让他们满足了——反正分不出正宗与仿冒的又不是某一个人,只要是大家的能力普遍能够识别的某些符号,这件事就交待得过去。

    文化上渴望混血的中产们并不真的想变成一个美国人或法国人,但他们也不甘心自己只是个中国人,所以一些能让他们看起来有些洋范的符号很能成全这一代中产的希望。

    外立面不是给中产自己看的,而是给来识别住在里面的人看的,所以它要承担起宣言书的责任——把住在里面的人想表达的表达出来。

    一些设计失败的外立面遭中产们摒弃的原因不是因为材料、色彩、工艺或者造型,只是因为它所传递的信息不是中产们想“说”的。

    当然大多数房子的外立面也没有什么丰富得体的语汇,但中产们还是接受了,因为中产们觉得旁人可以通过他家的内装来识别主人的身份与品位,外立面虽然没“说”出多么动听的话,但只要没“说”错话,主人自有办法用其他的方式把想说的说出来。

    中产阶层制造差别不是在整体上下工夫就够了,他们乐于在诸多细节上都刻意表现出不同凡响,这是和富裕阶层最大的不同。

    在这种差别制造中,中产阶层是兴趣盎然的。每创造一个差别符号,中产阶层的独特性就又被强调了一次、肯定了一次。

    中产之家从不试图用富贵作为一个代表性的特征,他们或者是无力为之,或者是不屑为之,这两种心理共同的基础是认为这个特征是属于“有钱人”(即富裕阶层的),而在他们看来,人太有钱了就不可能有品位了。

    事实上,绝大多数富裕阶层虽然试图使自己的家被人称为有品位,但很少成功。因为富有确实是品位极大的障碍。富裕阶层的人难以抑制的心理是“我有钱,我能占有不如我有钱的人占有不了的东西”,这是他潜意识或是意识里的东西,有钱确实是他拉开与别人距离最有力的武器,因为品位不一定和钱有关。如果比品位,而该富豪修养又确实不行,就会被一个有品位的中产阶层比下去;但如果比钱,富豪肯定赢了。电影《大腕》中李成儒扮演的精神病患者描述的豪宅确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电梯直接入户,楼门口站着一英国管家……每平方米二千美金?起码也得四千美金!……成功人士不在乎钱,所以我们的口号就是: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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