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只“斗鲸”有着畸形的下颚———它的下颚在咽喉不远处转为直角,颚裂的地方已长出厚厚的一层藤壶和笠螺,这是一道旧伤。或许这就是它会如此易怒的缘故。早在1世纪前,外科医生贝尔就特别提过其它健康的抹香鲸也有断颚的现象。布兰研读过贝尔的《抹香鲸博物学》,以及他的同事──鲸鱼外科医生贝那特的书籍,正如梅尔维尔所做的一样。布兰的作品简单又明了,几乎每一章都有他出生入死的历险──如与大鲨鱼搏斗、暴风雨侵袭以及船上的争执等等中的死里逃生,有些甚至夸大了,超出了可信度。有一回,他们的捕鲸船沉了,而布兰和其他船员最终却如海鸥般地排成一列,置身于一只漂浮的死鲸鱼脊上。等待救援之际,他们吃了一块块生鲸肉,喝着尸体腔洞中所盛的雨水。不过,布兰也是一名优秀的观察家,他欣赏着一群抹香鲸,它们“依稀受到共通冲动的诱导,全都将巨大的头部抬出水面,持续一段时间后,再一本正经地在波光滟潋的涟漪中上下振动,就像是颗活动的黑岩石。然后,它们出其不意地翻转身躯,在空中扬起宽大的尾鳍,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打着水面,那景象就如同许多部机器同时在水上运转一般。”这是现代海洋生物学家对“浮窥” 和“鲸尾击浪” 的极佳叙述。
布兰非常崇拜波利尼西亚的水手。在帝国号停靠于檀香山(Honolulu)之前,他已经晋升为四副,还聘了一些夏威夷义工。船长指派其中两名“卡那卡斯”(Kanakas,布兰对他们的称呼)当他的船员。萨姆尔拉(Samuela)和波利(Polly)都是天生的渔夫,而萨姆尔拉还是鱼叉手长呢。布兰在福杜纳群岛(Futuna Island)征募了更多的波利尼西亚人,他谈及他们是何等“乐意、顺从和快乐的学员。他们个性中另一项友善的特质更值得一提,那就是凡事处之泰然的态度。不论其中一人的所得有多少,他们都会凭着良心和其他没钱的人一同分享”。这趟旅程结束于新西兰时,“卡那卡斯”出发返家,布兰宣称,与他们道别是他此番旅程中最难受的部分。“我再也找不到更机警、更优秀、更忠心的助手了。”在述及伐伐乌群岛之美时,他还转换成抒情的笔调。此外,帝国号的四艘捕鲸小艇在岛屿间巡航寻找着鲸鱼时,就在群岛上靠了岸。这里有着“各种不同的景致,以及各种形态的海峡、港湾或河口,我们航行在层层叠叠的珊瑚礁上,它闪烁着难以言说的美丽;一阵吹拂而来的连绵微风,还有头顶上亘常深蓝的天空……我们在日落时分返回船上,完全没见到类似鲸鱼的东西,此刻,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梦的国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