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这时业已一命呜呼,村民涉入水中开始工作。他们手执重刀与尖石,站在及胸高的海水中,开始切下一块块的鲨肉。妇女们也连成一列,一手接一手地将鱼肉传回海边,或手托着一块鱼肉,涉水登岸。他们将肉块迅速浸入水中,先洗去沾在上面的沙子,再装入箱子,直到装满,才盖上聚苯乙烯的盖子。鱼肉白而强韧,过去,鲸鲨肉价格颇为低廉,晒干的肉售价只有海鳐的三分之一,那是和莫好岛内陆最贫困的村民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活动。如今,他们有了较富裕的新主顾:一名台商发现帕米拉坎跳跃手的捕猎技术后,不但收购他们捕获的所有鲸鲨肉,还指定要新鲜的鲸鲨肉。这些肉将被空运到台湾,成为海鲜餐厅里的桌上佳肴。那位台商供应箱子、冰块和钞票,帕米拉坎人则提供鱼肉和劳力,贫困的生活迫使他们乐意成为这项交易的合伙人。每一只鲸鲨能换得两万比索,不过岛上有传言指出,那位台商又以两万美元的价格卖出那些鱼肉。一美元相当于三十五比索。
让那只巨大鲸鲨消失在白色聚苯乙烯箱子中,总共只费了九十分钟。所有的鱼箱都会被运到莫好岛的机场,而鲨鱼皮和鲨鱼鳍就挂在小东的网架上晒干;这些鲨鱼皮和鲨鱼鳍随后会被切成细细的长条,再卖给华人作为煮汤和炖菜的食材。鲨鱼全身最无用的部分———如大而扁平的头,则被拖出珊瑚礁外,任由它沉入水中。那天,因为潜水时间比往常早,我低头一看,只见海底下有个骷髅头:它双眼瞪着,张开大口,露齿而笑。
这种动物一般都能活一个世纪以上,而滥杀这种大而无害的动物确实是种令人愤慨的行为。不过,我也理解为何帕米拉坎人屠杀那只动物时是如此地快乐。事实上,每一名社区成员都能从那头鲸鲨那里获得实质的利益,不光是掮客马克斯和那些成功的猎人,还包括那些协助肢解鲨鱼的人、装箱的妇人,甚至还包括帕米拉坎的青少年。岛上没有中学,所以青少年在学期间,都得住在海峡对岸的莫好岛的宿舍。当装着鲨鱼肉的箱子从帕米拉坎运来时,学生们就来到莫好岛的码头,将箱子搬上一台等待中的货车。他们以搬运工的身份支领少许比索,他们认为这是他们的特权。
鲸鲨以块状的方式消失了,在它们被运往台湾的途中,两名来自KKP,也就是世界自然野生生物基金会菲律宾分行的少妇便会到这儿来。她们在小教堂区的西班牙塔旁有一间单房的办公室,那儿是她们建议渔民将捕鲸转换为赏鲸活动,宣扬其中具有诸多利益的地方。她们也监控着鲸鲨的猎捕。那两名女子步入水中,此时海面上是一大片血水。她们丈量鱼身与鳍的长度———那只动物非常大,她们得拿出建筑师专用的户外卷尺才能完成任务———采取肉样作DNA检测,收集皮肤上海虱之类的外在寄生虫,以及黏于鳃上的内在寄生虫。采来的样本会送到当地的大学,供菲律宾当地做鲸鲨研究。这一季捕获的鲸鲨有二十只,她们告诉我,这些鲸鲨清一色都是雄鲸鲨,只有一只例外。去年的同一个月份,捉获的鲸鲨是这个数目的两倍。由于捕获量逐年减少,帕米拉坎渔夫便移师到更远的地方寻找他们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