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伦带我去找岛上年纪最长的渔夫聊天。阿玛迪欧·瓦列罗索(Amadeo Valeroso)高龄八十九,法兰可利诺·欧裴利欧(Francolino Operio)也年届七十一。他们住在帕米拉坎惟一一座山的山顶附近,这里的平地朝岛的南方升起,止步在一座可以俯瞰大海的中等悬崖上。他们的房子一模一样———建于短桩脚上的木壁小屋,厚木板因日晒而变得灰白。猪懒洋洋地躺在屋下的黑暗中,一群孙子和曾孙连忙兴冲冲地跑来迎接老人;阿玛迪欧和法兰可利诺出现了,对于有人想听他们追忆往日都同感雀跃。他们瘦骨嶙峋。阿玛迪欧拄着杖,双耳严重重听,而显然是他好友的法兰可利诺,则不时靠过来大声复述我的疑问。他们十多岁时双双当上渔夫,那时离帕米拉坎人买得起引擎的时候还早得很呢;他们的船是附有舷外托座的独木舟,船上有一支单桅和一张帆,还有四五位划桨手,此外,他们只带一把钩出海“跳”大海鳐。当我询问阿玛迪欧是否曾捉过抹香鲸时,他摇了摇头。
“那时你在岛屿附近有没有见过许多抹香鲸?”我问他。
“有的,在四五月和六月,一季中大约五十多只。这只是我的臆测,因为它们有时睡在海面上。”
“睡?”我探问他的言下之意。“是的,它们要睡觉,还在海上波伊乌(phoeeeow)似的叫着。”他口中嘶嘶作响,吹着口哨。“若保持距离地靠近抹香鲸,可以发现它大约有二十五公尺长。它可能喜欢浮在水上。”
“你怕吗?”
“抹香鲸不太危险。它只爱在海里戏耍。它甚至不介意人们盯着它。”
“你见过的最大的抹香鲸长什么样?”
阿玛迪欧朝一棵树指了指。“大约十英寻(十八公尺)左右,从这儿到那棵椰子树那么长。它死了。我发现它背上有支鱼叉,漂浮在离西班牙塔不远的海面上。我们试着吃它的肉,可是它的肉又臭又不好吃,我们也没有烹调的秘方。若有什么秘方……”他的声音轻得渐渐听不见了。
法兰可利诺耐心听着,他也提供了一个不干扰抹香鲸的好理由。某天出海捕鱼时,他遇见一只静静躺在水面上的抹香鲸仔鲸。他一时好奇心起,伸桨碰碰它。说着,他惊讶地摆摆手,“噢、噢!十几只抹香鲸全浮了上来,只因为我碰了那只仔鲸。然后,它们玩游戏似的绕着我的船,我怕极了,因为我可能大难临头了。”
“你怎么办?”
“我扔下桨,当它击中一只大鲸时,它便用尾巴撞裂它。我很害怕,尽快离开了那里。”
我问他们,在海上的那些年月中,是否曾见过白色抹香鲸,他们摇一摇头。但是他们都见过“布尔沙”(bursahon)。
“布尔沙?”
“那是白色的海鳐,不是一般称为‘桑加’(sanga)的黑鳐(ray)。白色海鳐不一样的。”阿玛迪欧总共抓过三四只白色海鳐,他总是手执着钩跳上它们的背。它们的直径———从翼尖到翼尖———还不到两英寻。但这不是真的布尔沙。
对我而言,一只从翼尖到翼尖足足九到十英尺长的动物,确实是够大的了,而对一个想要捕捉它、从独木舟跳上它背上的小男人来说,无疑也是如此。
“真正的布尔沙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