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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帕米拉坎
受诅咒而变咸的井(2)
作者 : [美]提姆·谢韦仑




  尽管人人都这么称呼这个地方,然而给它安上这个绰号实在不甚公允。小东之所以称为小东,原因在于它和小教堂区相比,实在有着莫大的差异:后者整齐划一,小东却是一处无人打理的烂摊子。双排草顶的屋舍面向以珊瑚礁为屏障的海滩,草屋很整洁,但样式平凡。走廊上堆着鱼网、坏掉的引擎零件和鱼箱,大鲔鱼的干尾巴作为战利品被钉在外墙上,丑陋的鲨鱼头骨则悬在细绳上,口张得大大的,齿牙有如一把带状刀刃的锯子。小东缺乏有组织的公共卫生设施,人人都在海边如厕,而且没人打扫公园的小径。我曾见过更脏乱、更破旧的村子,所以在我看来,小东不过是个公开的活动村庄、一个渔社,而且是个名不副实的村庄与渔社。这儿大约有二十艘装备马达、附有舷外托座的船停放在沙滩上,或是在有珊瑚礁遮蔽的地方。所有船只都受到妥善的照料,每一艘都漆得光鲜亮丽。海岸线上没有朽烂或遗弃的破船,尽管渔夫必然是一群粗人,可是他们都很友善、幽默。和高雅的小教堂区相比,我判断小东是个属于劳工阶级的地区。

  小东臭气熏天。捕获的海鳐和鲸鲨都在村前的浅滩上宰杀。之后,大块的肉与皮便挂在沿岸分布的木架上晒太阳。这些动物肉挂在那儿任其腐败,村中则飘荡着一股腐臭的气味。较陈腐的肉会萎缩,发出阵阵恶臭,但鱼肉曝晒在阳光下三周后,外层的表皮就皱缩成鞋皮般的肌理,或是工业用塑料脏而皱缩的模样———它们很不雅观,却不令人讨厌。臭味的罪魁祸首是新割的鲸鲨肉,这些肉块很大,每块重约十公斤。一名自然科学家告诉我,鲸鲨的组织结构决定它无法以一般的方式排泄废物,它的废物通常转化成氨基酸储存在体内的肌肉里,所以挂了一天后,鲸鲨肉滴下的水分便会发出阵阵恶臭。这种气味和一群公猫喷洒的、作为领土表征的尿液气味一样强烈,你若走近些,又恰好顺风的话,那股恶臭就能令你落下泪来。

  帕米拉坎居民显然藐视人类居住的基本原则。岛上的淡水都运自十英里外的主岛,他们以塑料罐子在莫好岛防波堤附近的水龙头盛满水,装上一艘有舷外托座的船,历经潮湿、波涛汹涌的旅程后,将塑料罐子扛在肩上,从浅滩送向海滩,再分送到各个尼巴棕榈筑成的屋舍里。多年来,岛上一千七百名的居民仍然依赖隔海的淡水度日。岛上小山谷里有三口彼此相隔数码、早已废弃的井,井水很咸,因此只能供家畜饮用或用来清洗衣物,人们只在万不得已或穷得负担不起搭乘一艘有舷外托座的船去莫好岛汲水的费用时才会喝它。井水过去是甜的,身为基督徒的虔诚岛民有一则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是一位在帕米拉坎登陆的穆斯林,他因为要求喝水遭拒,一气之下便诅咒那三口井,让它们变咸。事实上,井水变咸是因为井水消耗太快、地下水位变低,导致海水渗入含水层的缘故。如今,一到旱季,井里连污水也一滴不剩。我三月抵达时,每一口井的井底都只剩一小滩夹带砂砾的污水,小朋友踩在井盖上玩起跷跷板。每口井旁还挂着一个截断的塑料瓶。人们将瓶子侧身丢入井底,待一股细流渗入瓶内,就将这份奖赏吊上来,再将珍贵的液体倒入一个等待中的罐子———一次半茶杯。黄昏时分,朝上通往井边的路,就有一队小孩头顶着储装咸水的罐子,慢慢步行着。那是他们辛劳数小时后的成果。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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