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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帕米拉坎
斗鸡场的灵魂人物
作者 : [美]提姆·谢韦仑


  罗力建议我寄宿在妮塔·包波(Nita Bauboj)的家中。她住在海边一套两房式的小屋,屋里有一间可供出租的小斗室;斗室四面是用竹子编成的墙,这些竹墙立于短柱上,上面则是用尼巴棕榈叶(nipa palm)铺成的屋顶,还有一条狭窄的走廊,隔海面对较大的莫好岛(Bohol)。夜里,主岛上的灯一经点燃,现代文明就由八十英里外直达这儿。不过,帕米拉坎可能位于比较偏远的星球上。妮塔家只有四颗灯泡,只能在太阳下山后亮个一小时———只限岛上议会负担得起公有发电机的燃料,以及负责发动引擎的人没有参加海钓之旅时用。所以,大多数的夜晚都是一片漆黑。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规律的海潮声在低潮时向前拍打着珊瑚的前滩,一到满潮时,还有碎浪沉闷的暴涨声落在邻近的沙地上。妮塔的家人包括她的第二任丈夫尼诺(Ninoy)、十七岁的女儿,以及儿子华伦(Walen)。她的女儿美若天仙。她还有个人见人爱、正在学步的小孩。

  二十二岁的华伦自愿当我的解说员。帕米拉坎人用的宿雾语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一百个字中我只认得一个字。华伦的英文是自修的,而且还是刚学的,因此我对这样的安排实在没什么把握,直到我在斗鸡场上看到了他。

  这场斗鸡安排在周日下午举行,地点在岛屿中央的小山谷,那里有一丛棕榈树可以遮阴。斗鸡场是一片方形空地,四周围着及胸高、松坍的铁丝网。那儿至少聚集了半数的岛民,男女、幼童三三两两地,沿着朝斗鸡场的小径漫步而来。许多人两个钟头前就来了,他们蹲在树阴下谈天说地、打牌,夸赞那些夹在主人臂下、羽毛像风笛的斗鸡。这些鸡一生受尽主人的恩宠,它们的主人不顾自身贫穷,以高价购来的特殊谷物饲养它们,照料它们的健康,抚摸它们,当它们是亲生小孩,将希望和情意全数投注在这些趾高气扬、粗声粗气的鸟类身上。他们对参赛之事格外慎重,倘若别家的公鸡太高大或太勇猛,就拒绝参赛。斗败的公鸡死于阵下也是常有的事,这时主人家经常会拉下脸,亲自将尸首交给优胜者的主人———让它变成刀下俎,这些鲜肉是一场家庭盛宴中的奢侈品。

  赌博是人们的主要娱乐,不过斗鸡只在鲸鲨季时举行,因为其他时间大家都阮囊羞涩。帕米拉坎一直采用以物易物的商品交换模式,通常是以鱼及其制品换取其他制品。钞票只在意想不到的情形出现,那是莫好岛来的旅客亲手交付的。有些钞票则是借自主岛上的银行,或来自在岛外工作的家庭成员手中———在一些马尼拉的中国家庭中,帕米拉坎妇女是有名的家庭女佣。此外,鲸鲨肉也是惟一以现金交易的物品,不过,大部分钱都被拿到斗鸡场当赌注。斗鸡是一种复杂的仪式:观众在铁丝网四周的边线外围了三四圈,大伙的注意力集中在竞技场上———那是搏斗者的训练人站的地方,一旁还站着他的助理和裁判。当两只斗鸡被提起来检验时,群众也观赏着斗鸡的一举一动。接着,他们让斗鸡喙对喙,再将它们抓开,这是激发斗鸡攻击性的策略。哪一只鸡会胜出?哪一只鸡的状态最好?赌注又是什么?在打斗渐趋紧张之际,年少的华伦走向竞技场中央,他仰着头,充满信心,机灵且自信;他的目光扫过观众,走了一圈后举起一只手,大声说出一名主人及其支持者的赌注。人群纷纷伸出手臂,拿出好几筒卷起来的钞票扬着,吸引众人的目光。华伦收下钱,放在手中,再喊出新赌注。他像一名经验老到的拍卖人,复诵着人们的出价,再转向另一部分的人群换价,然后回过头来再次鼓励人们出价,一而再、再而三地怂恿他们,直至声嘶力竭为止。他必须记得谁下了注,赌的对象,赌注多少,赌的又是什么;他没有小抄,在三十分钟后的下一个回合,所有的数目与赌客都不一样时,又得重复同一举动;他不但负责保管赌金,也是赛后负责调停争执的人。虽然他只有大多数观众的一半年纪,然而从满头华发的渔夫到家庭主妇,人人无不信服他的记忆。他虽然学过少数几个英文单字,但是也在琢磨文法,以帮助我在帕米拉坎顺心遂意。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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