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剑圣叹了口气,看着一边的弟子,招招手让他过来。
云焕听从地回过身,在师傅榻前坐下。慕湮看着已经是高大青年的弟子,眼色却是复杂的,抬手轻轻为他拂去领口上的风沙,金色的砂粒簌簌从军装上落下,拂过胸口上沧流帝国的银色的飞鹰记号。
“焕儿,我收你入门,并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的。”慕湮的眼睛里有某种赞许的光,忽然握紧了弟子的手,轻轻卷起衣袖——那里,军人古铜色的手腕上、赫然有两道深深的陈旧伤痕,似乎是多年前受到残酷的虐待留下的痕迹。
云焕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想将手收回。
“看看这些——被砂之国的牧民那样对待过,却依然肯和叶赛尔做朋友,而不是一句话告发去让他们灭门。”慕湮脸上浮起赞许的神色,拍了拍弟子的手,抬眼看着他,“焕儿,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你是要害那些孩子的。因为你曾在牧民部落里得到过那样残酷的虐待。”
“师傅!”云焕脸色大变,猛地站起、倒退了三步,定定看着空桑的女剑圣,“您……您记得?您记得我?您原来、原来早就认出我了么?”
“当然记得。”慕湮微笑起来了,看着眼前已经长成英俊青年的弟子,眼睛却是悲悯而怜惜的,“地窖里面那唯一活着的孩子。”
“师傅……”再也无法压住内心剧烈翻涌的急流,云焕只觉膝盖没有力气,颓然跪倒。握紧了手,将头抵在榻边,断续不成声的哽咽,“师傅。”
十五年前曾经惊动帝都的人质事件,如今大约已经没有人记得。
继沧流历四十年、霍图部叛乱后,沧流历七十四年,砂之国再次发生了小规模的牧民暴动。曼尔哥部落有些牧民冲入了空际城,虏走十八位沧流帝国的冰族居民,转入了沙漠和镇野军团对抗,并试图以人质要挟帝都改变一些政令。然而帝都伽蓝发出了命令,镇野军团放弃了那些人质、对曼尔哥部落反叛的牧民进行了全力追杀,深入大漠两千里。三个月后,叛军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消灭。
这场小规模的叛乱,早已湮没在沧流帝国的历史里。还有谁会记得牧民暴动的时候掠走的冰族人质里,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只有空桑女剑圣还记得打开那个地窖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一个不成人形的孩子正发狂般将头用力撞向石壁。看到有人来,立刻拼命挣扎着爬过来,穿过那些已经在腐烂的族人尸体。双手被铁镣反铐在背后,流着发臭的脓液,露出雪白的牙齿、拼命咬着她从怀里找出来递过去的桃子,如同一只饿疯了的小兽。
抱起那个八九岁孩子的时候,她震惊于他只有蓝狐那么轻。
显然镇野军团已经放弃了解救冰族人质的希望,而被追杀的叛军也遗弃了这些无用的棋子,将那十几个冰族平民反锁在沙漠的一个地窖里。她无意发现的时候,大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里面的尸体都已经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