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麻腊梅才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一种出卖的身份，出卖自己青春和肉体的身份。清醒之后，她痛苦了一段时间，但歌舞厅到底是能迅速改变人的场所，并且很快就把她改造成不痛苦了，甚至玩世不恭了。再见到钱老板向别的女孩献殷勤的时候，甚至是跟别的女孩出钟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感觉了。
但是，当麻腊梅已经把这件事情翻过去的时候，钱老板又把它翻回来。
这一天晚上，妈咪金丽丽笑眯眯地转告麻腊梅：钱老板要请你吃饭。
“他请我吃饭？”麻腊梅问。一边问一边想，笑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也不一定，她又想，说不定钱老板还真念旧情呢？说不定他比较了一圈，还是觉得我好？这么想着，她不禁又回想起自己跟钱老板在一起的难忘时光，竟然又有点激动起来。
“是的。”金丽丽说，“请你吃饭。请你和玛瑞亚一起吃饭。”
麻腊梅一听，火了。玛瑞亚就是她妹妹麻春花，被她带到歌舞厅后，也入行随俗，由金丽丽帮她起了这么个土不土洋不洋的名字，仿佛是专门与她这个“玛利亚”配套。但这时候的玛利亚已经不是当初的麻腊梅，一听说钱老板要请她和妹妹春花一起吃饭，马上就想到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去。”麻腊梅说。说的口气不好，明显带有发火的味道。
不错，春花是腊梅带到广州来的，并且明确地知道带来广州是做歌舞厅小姐。那时候，她还以为钱老板会跟她好一辈子，起码会好上几年，她还觉得这样很合算，因为几年就意味着上百万，就真的一辈子不愁钱了。所以，那时候她心情还很愉快，就以为歌舞厅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不仅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而且还有很多机会，包括赚钱的机会和被一个有钱的大老板看上的机会。所以，她想让自己的妹妹也来分享这样的好机会，所以就把春花带来了。但是，带来之后，她才发现钱老板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才发现自己与钱老板其实就是买卖关系，买卖完了也就完了。并且，在金丽丽的开导和歌舞厅这个特殊环境的启发下，麻腊梅渐渐地放弃了幻想，已经自暴自弃了。但是，她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也自暴自弃。她希望妹妹春花能老老实实地坐台，不要出钟。
“你也不要发那么大的火，”金丽丽说，“既然做了我们这一行，就不要再想着贞洁牌坊。出钟是早晚的事情。既然是早晚的事情，跟谁出不是出？我看这个钱老板不错，出手大方。”
“不行！”麻腊梅打断金丽丽的话，“给多少钱都不行！她是我妹妹。”
金丽丽见麻腊梅这态度，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笑着说：“钱老板知道是你妹妹，所以才请你们俩一起吃饭，要不然，干吗叫上你？直接带玛瑞亚一个人去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