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枝说的是实话,她们确实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确实是上厕所都要领牌子,而且每天只能领三次牌。平常还好,忍一忍也能忍过去,但是一遇上每月不方便的那几天,就比较麻烦,主要是那种不方便不是她们想忍就能忍住的,于是,每当遇到那几天的情况,她们就要向别人借牌。但是,别人也是人,也是每天只有三个牌,自己用已经够紧张的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施舍你?所以,这针线活看起来轻松,做起来并不比农活好受。麻腊梅想,难怪这活城里人不做,专门让给他们乡下人做呢。但是,麻腊梅又想,每月四百块钱的工钱不能算少了,吃住工厂包了,麻腊梅节省一点,一个月可以往家里寄三百块,比他们家一年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钱还多。所以,尽管不好受,尽管手指钻心地痛,尽管每天要憋尿,尽管月头就要惦记月尾的“麻烦”,但麻腊梅还是非常珍惜这个工作。不是珍惜组长这个“官”,而是珍惜每月这四百块钱。直到有一天,麻腊梅再见到金贵枝,才动了不做的念头。
腊梅再见到金贵枝的时候是一个难得的休息天。老组长金贵枝显然与原来的部下有联系,所以,她知道这天是休息天,早早地就赶回新塘,来请麻腊梅她们。准确地说,是请她以前的部下。不知道金贵枝是不是有意想扳回面子,如果是,那么她肯定达到目的了。
金贵枝是自己带着小轿车回新塘的。在麻腊梅的记忆中,好像只有县长才有小轿车,难道老组长离开新塘之后当县长了?
金贵枝一车把几个小姐妹拉到广州市,进了一家豪华大饭店,中午吃的全部都是麻腊梅叫不出名字的菜。严格地说那不能叫“菜”,因为“菜”有草字头,而她们吃的那些东西没有草字头,全部都是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在结账的时候,金贵枝没有给钱,而是拿出一张卡片,然后又在一张单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行了。给麻腊梅的感觉,才短短的个把月,金贵枝已经比县长还有派头了,因为即便腊梅他们家乡的县长现在来广州,估计吃了各种动物之后,也还是要付钱的,而不是凭一张小卡片在一张单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行了。所以,当时麻腊梅和另外几个小姐妹一样,非常疑惑,非常震惊,非常羡慕。
“你们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了,”金贵枝说,“跟着我,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白天睡大觉,晚上看演出或唱卡拉OK,再也不会一天到晚憋着尿,一天挣的钱比你们一个月挣的都多。”
“多少?”腊梅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贵枝停顿了一下,挨个看看她们几个,然后,正眼直视着麻腊梅,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愿意,一天一千块都可以。”
尽管金贵枝说得认真,但麻腊梅不信。打死她也不信。不是不信自己的耳朵,而是不信金贵枝的话。但是,看看金贵枝的做派,也不能完全不信。
不管她信还是不信,反正旁边的一个小姐妹已经决定不回新塘了,或者说是回去,回去辞职,然后再回广州来,来广州跟金贵枝吃香的喝辣的,一天挣一个月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