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生了小堂弟后，才算是出人头地了。不但出人头地，而且扬眉吐气。有一种革命成功的感觉。甚至是彻底成功。但是，扬眉吐气之后，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这次不是乡里来人掀茅草，而是他们自己要活命的问题。本来一家五口靠着二亩三分地就勉强活命，搞得腊梅和春花几乎没有怎么样上学，现在又添一个小堂弟，而且是一个不忍心让他遭受三个姐姐同样命运的小堂弟，如此，大伯一家人的生活就不是一般的贫困了。说实话，乡里连掀茅草的兴趣都没有了。实在不忍心掀，掀了也达不到目的。用山里坪的土话说，这叫做皮糠里面榨不出油，干脆不用费那个劲榨了。
乡里是不来掀茅草了，但是大伯一家人还要吃饭。就是大伯大婶不吃饭，堂姐堂妹还要吃饭。即便堂姐堂妹也不吃饭，小堂弟是肯定要吃饭的。大伯大婶宁可把自己饿死，也不能让小堂弟受委屈。事实上，那时候大伯一家人的工作中心非常明确，就是让小堂弟活下来，而且活得好好的，最好将来还能上学，不但要上小学，而且还要像麻近水那样上中学，甚至还要上大学。但是，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字：钱。有钱的人当然可以把钱不当钱，骂钱是王八蛋，说自己穷得就只剩下钱了，等等。但是，对于没有钱的人来说，钱就是亲爹，甚至比亲爹还亲。说实话，当初谁要是给大伯钱，让他给人家当孙子都干，不要说当儿子了。事实上，大伯就真的给人家当过孙子，准确地说是给城里一个血头当过孙子，因为这个血头曾帮助大伯到城里卖过两次血，感动得大伯几乎给血头磕头，认他做爷。然而，即便是磕头，即便血头真的是他爷，卖血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的。再说，身体毕竟不是水塔，人血也不是自来水，大伯是不能天天卖血的，所以，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物极必反。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大伯一家感到绝望的时候，机会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