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近水甚至想到了要自觉离开公司，不给公司添麻烦了。想了，但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知道离开公司后自己去哪里。回家？在社会上流浪？无论是回家还是在社会上流浪，都是死路一条。一想到死，麻近水马上就想到父母，还想到了堂姐。想到父母，他就觉得他对不起父母，从生下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向父母索取，从来没有给过父母一点点回报，如果现在死了，那么就意味着永远不能给父母任何回报了。不但不能给父母任何回报，而且还要让父母伤心，伤心至极。如果那样，自己不是更加对不起父母了吗？麻近水甚至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父母养子女到底图什么？难道真的是养儿防老？好像不是，不要说自己的父母养他没有办法防老了，就是城市这些有钱的人，他们养儿女是为了防老吗？如果是为了防老，那么有钱的大老板根本就不存在防老的问题，为什么还要生儿育女？或许人生儿育女是出于人类繁衍的本性？人类那么多的本性都已经退化了，为什么单单保留了这个本性？解释不通。但是有一点麻近水是通的，那就是为了不让父母太伤心，为了有朝一日能把父母接到深圳来，哪怕不是来享清福的，就是来玩一玩，他也不能现在就死。
至于想到堂姐，麻近水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堂姐等于是他的姐姐，另一方面，堂姐又是他心中惟一的女人，尽管他知道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道德上，他跟堂姐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一想到堂姐，他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激动。他知道这样不好，不道德。为此，他常常怀着一种赎罪的心情来生活。天衡公司的人都知道麻近水憨厚，都知道麻近水愿意吃亏，这里面除了麻近水牢记父亲的教诲“做人要舍得吃亏”之外，与他长期带着赎罪的心情有一定的关系。
麻近水对堂姐的复杂心情不仅来自于他对堂姐的暗恋，还来自于他清楚地知道堂姐是做什么的。因此麻近水对堂姐可以说是既爱又恨，而且是有爱不能说，有恨也不能说。强烈的爱和强烈的恨交织在一起，并且同时存在一个密封罐里面，这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麻近水自己才能说得清楚，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句不够孝顺的话，麻近水想堂姐的时候比想父母的时候多。麻近水是经常想父母，但是却天天想堂姐。就是白天干活的时候不想，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肯定要想，而且想着想着就伴以动作，好像真的跟堂姐做了什么一样。麻近水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想女人，而且那么想。麻近水已经三十多岁了，可以说大约有一半的年月是在想女人的年月中度过的，但是到现在还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真正做过这种事情。除了十年前在广州的时候不小心隔着短裤碰到堂姐的大腿之外，再也没有实际接触过其他女人。谈恋爱就不用说了，像麻近水这样的情况，公司里面哪个女孩能跟他谈恋爱？不要说没有，就是有，麻近水自己也不敢。至于在外面找小姐这样的事情，麻近水确实也想过，而且经常想，但是一来没有这个胆量，二来也没有那个经济实力，所以想了也就想了，真做是不可能的。没有胆量没有钱怎么能玩小姐？当然，主要是没有胆量。麻近水经常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公安扫黄这样的新闻，感觉到处都是黄，但是就是到处都是黄，麻近水也不敢黄。麻近水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学历的农村青年，能够进深圳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能够在深圳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更加难得，要是被扫黄扫出深圳，后果不堪设想。麻近水是不敢冒这么大风险的，所以只能把自己对女人的全部渴望集中在对堂姐的思念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