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伟力又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刚才光顾着发牢骚了,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刘姐并没有听清楚,或者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说清楚。于是,曾伟力这时候又把麻近水得了尿毒症,而石建南暗示他把麻近水炒掉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老板叫你炒掉,那你当然就只好炒掉。”刘姐说。
“那不行,”曾伟力说,“如果这时候我把麻近水炒掉,等于是我亲手把他杀掉。尽管是老板暗示我杀的,但毕竟是我亲手把他杀了的。”
“杀人?”刘姐说,“那不行。还是不能炒掉。”
曾伟力看着刘姐,说:“但是如果不炒掉麻近水,我自己就要被老板炒掉。即使不马上被老板炒掉,那么老板也会慢慢冷落我,等于是慢慢地被炒掉。我要是被炒掉之后,麻近水还是会被老板炒掉的,还是要死。”
“那还是不能炒。”刘姐说。
本来听见刘姐一会儿说要炒掉,一会儿又说不要炒掉,曾伟力几乎要笑了,但是又实在笑不出来。
曾伟力突然发现自己和刘姐同时掉进了一个逻辑怪圈,就像前两天布什对德国人说的:“要么你们站在我这一边,要么你们站在国际恐怖组织一边。”当时德国人的回答是:“这话你不能说,这话是我们德国人的专利。当年希特勒就对我们说过:‘要么你们站在犹太人一边,要么你们站在纳粹一边’。”具体到天衡公司,难道也像布什和希特勒说的一样,要么曾伟力炒掉麻近水,要么他自己被石建南炒掉?难道世界上真的就是只有两种选择?
“能不能不炒掉麻近水,但是也不得罪老板?”刘姐问。
曾伟力正好也在想这个问题,这时候他把本来已经挪开的目光又重新移回到刘姐的脸上,愣了一会儿,慢慢地摇摇头,说不可能。
“那么能不能炒掉麻近水,但是他也不至于死?”刘姐又问。
这下曾伟力愣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一离开公司他就肯定要死吗?”刘姐问。
“那也不是马上就死,”曾伟力说,“按照规定公司还要再帮他交几个月的社保,只要有社保,他就可以继续做透析,就可以继续活。”
“那要是一直保留他的社保呢?”刘姐问。
曾伟力注视着刘姐,并且眼睛渐渐发亮。
“对呀,”曾伟力突然叫起来,“我可以继续保留他的社保呀。继续保留他的社保差不多每个月只要支付两百块钱,大不了这个钱我出了。”
“我出吧。”刘姐说。
“我出。”曾伟力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