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闷是可想而知的。那一段时间,曾伟力经常一个人跑到铁路边看由东向西或由西向东的列车。看由东向西的列车,就想到自己是乘这趟列车来的。看由西向东的列车,就想到自己如果登上这趟列车,就可以回到郑州了。有几次差点稀里糊涂就真的上了列车。反正陕县的火车站是开放的,至少从电机厂这边走过去是开放的。
这一天曾伟力又坐在铁路边看火车,看得高兴了,还对车上的人招招手,仿佛那车上有他的熟人。没想到这一招还很好玩,因为车上果然也有人对他招手,这让曾伟力兴奋了半天,仿佛是在茫茫的戈壁上发现了远方的绿。特别是当对方是一个雌性的时候,曾伟力的兴奋程度不亚于痴迷的歌迷终于跟自己崇拜的偶像握了手。突然,车上飞下来一只酒瓶,砸在路基石上,一块碎片弹起来,又蹦到曾伟力的头上,头上马上就溅起了血花。曾伟力脸上凝固着歌迷跟偶像握手之后的喜悦,用手捂住伤口,傻了。幸好有巡路工人将他带到铁路医院。
人们常说乐极生悲,曾伟力这算不算乐极生悲呢?假如算,那么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反过来就是“悲极生乐”。曾伟力果然就又经历了“悲极生乐”。
铁路医院很负责,或者说是值班医生很负责。没有收曾伟力的任何费用,免费帮他包扎了伤口,还打了预防破伤风的针。
曾伟力这时候已经从凝固的喜悦中摆脱出来。摆脱出来之后,自然就要对医生说谢谢,并且还要执意给医药费。
“你不是本地人吧?”医生问,问的声音比较友好。
“郑州的。”曾伟力说。
“出差?”
“不是。”
“旅游?”
“也不是。”
“那是干什么?”医生问。
“毕业分配来的。”
“分配来的?”
“分配来的。”
“刚来的?”
“刚来的。”
“在水电段?”医生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认识?”
“不,”曾伟力说,“在电机厂。”
“难怪呢。”医生说。医生说着就摘掉了口罩。
原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曾伟力发现的不仅是远方的绿,而且是眼前清澈的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曾伟力问。既然是漂亮的姑娘,曾伟力自然就要主动了。
姑娘笑了一笑,说:“如果是本地的,怎么会主动付医药费呢?不找我们铁路赔偿就谢天谢地了。”
曾伟力这才想起来,他是被列车上的抛物砸伤的,铁路部门是该负点责任。
“你也是刚刚分配来的?”曾伟力继续发问。或者是没话找话。
“去年,”姑娘说,“去年分配来的。”
“从郑州?”
“南京,南京铁道医学院。”
“那要经过我们郑州。”曾伟力说。曾伟力这样说似乎有套近乎嫌疑,跟“男人也是我们女人生的”差不多。不过,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以后的几天里,曾伟力天天要去铁路医院,与其说是伤口换药,不如说是见那个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