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麻近水对堂姐渐渐地有了一定的理解，再把堂姐当初给他写的信和当初对他说的话一回忆，发现堂姐并没有骗他。不但没有骗他，而且还真心地帮助过他。比如堂姐帮他介绍的这份工作，虽然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但也可以想像堂姐是付出了代价的。这么想着，麻近水就又觉得自己对不起堂姐，就觉得堂姐其实也很可怜，很无奈。如果堂姐不是出生在农村，而是出生在城市，那么，她想成为城市人，还需要走这一条路吗？麻近水再想想自己，自己是男子汉，是高中毕业，想成为城市人都这么艰难，而且十分遥远，堂姐作为一个乡下女人，一个只上过小学的乡下女人，她要想在城市寻找一个立足之地，不靠这个还能靠什么？很多学者或理论工作者教育女性要自尊自强自爱，其实关键要自强，没有自强何来自尊和自爱，但是堂姐不想自强吗？不想自强她千里迢迢跑到广州来干什么？那些指责她们的人，是没到她们这个份上，如果这些学者和理论工作者也是农村户口，也只守着人均七分地，也只能靠从这七分地当中刨食吃，说不定还没有堂姐自强。远的不说，仅仅二十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来临的时候，不是有那么多的学者和理论工作者选择自杀或出卖自己的灵魂吗？这么想着，麻近水对堂姐又充满了同情，甚至又觉得堂姐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了，至少比身边这些城里的女人美丽。
麻近水现在几乎天天跟城市人打交道了，他觉得身边这些出生在城市的女人，除了命运碰巧把他们安排在城市出生之外，哪一点也不比堂姐好。不比堂姐漂亮，也不比堂姐善良。有一次谢老板派麻近水去一户人家去返工，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女人，并且那个女人大白天当着麻近水的面也穿了堂姐晚上睡觉才穿的那种睡裙，但是同样的睡裙，穿在这个女人身上一点都不好看，皮肤黑，腿细，肚子大，膝盖突出，难看死了。所以，麻近水还是喜欢堂姐，还是觉得堂姐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麻近水想到堂姐身上的气味就兴奋，闻见别的女人身上的气味就想吐，如此，堂姐就只能是麻近水的惟一了。当然，这种惟一只能在心里面，麻近水只是这样想，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说。麻近水有时候暗想，暗想自己哪天突然发了大财了，就为堂姐在城里买个能进城市户口的房子，让堂姐成为真正的城里人，只要堂姐成为真正的城里人了，堂姐就不会再“坐台”了，就自强自尊自爱了。麻近水豁然发觉，一套带城市户口的房子，对堂姐的改造作用远远大于理论家教育家的说教。
大约是堂姐在麻近水心目中的分量太重了，以至于因为堂姐的事，麻近水还差点马上离开了谢老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