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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抢财抢色”(2)
作者 : 丁力




  农村的“双抢”并不是城里人说的“抢财抢色”,而是“抢收抢种”。山里坪原来是不种水稻的,但是有一段时间上面强调以粮为纲,种不种水稻就成了政治问题,于是,不种也得种了。种水稻就有“双抢”的问题。每年七月天气最热的时候,也就是麻近水放暑假的时候,早稻要收割,晚稻要插秧,而且常常是早上收割早稻,晚上插上晚稻,一定要抢在那几天,甚至抢在那一天。如果抢在那一天,则早上天没亮就要起来,赶紧下田割稻,割完了才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之后回去把稻子从田里弄上来,然后抓紧时间耕田,耕完了之后往稻田里面放水,放过水之后再耙田,把土耙匀了,然后就着黑插秧。总之,整个一天都在“抢”。当然,一块田一天抢完的情况是生产队时候的事。生产队的时候人多,集中力量抢一块地,当然可以一天抢完。事实上生产队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做,因为生产队的时候“双抢”常常跟“政治任务”联系在一起,一天抢完叫做“集中力量打歼灭战”,可以得到上面的表扬,表扬他们队又为世界革命做出了巨大贡献。现在不需要这样“抢”了,现在也没有人把“双抢”跟“世界革命”联系在一起。自从单干之后,农民通常是第一天收割耕地,然后放水进去,把田“养”一夜,第二天上午才耙田,下午插秧,即便这样,也还是很紧张,所以,每当遇上“双抢”,麻近水是一定要参加的。

  说“双抢”苦,主要是割稻的时候苦。首先割稻的时候热,热得要死。割稻的时候稻田是干的,浑身出力,上面顶着烈日,热是可想而知的。为了避免高温,农民通常是赶早,也就是赶在天亮之前来收割,这样又引来第二个问题,就是痒。天没亮的时候,稻田里蚊虫特别的多,特别的猖獗,有一种比蚊子小的虫子,农民叫做“蜢虫子”,叮在人脸上手上脖子上特别的痒,痒得人受不了,给人带来的痛苦不比热浪小。最后一苦是累,主要是腰累。不要说下田去干了,就是想一想低头弯腰在那里割稻都累,累得让你直不起腰。所以,麻近水不怕吃苦,既然农村“双抢”之苦都反复吃过了,还怕城市里的那些苦吗?麻近水不怕。

  既然不怕,那就去。而且是说去就去,麻近水似乎一天也不能等了,仿佛南方那边有大把的金子在等着他,等着他去捡,不,应该是等着他去扛,因为金子重,既然是大把的金子,那只能是扛。本来按照父亲的意思,再等等,等腊梅和春花回来过年的时候,跟她们一起走,而且二堂妹可能也会跟着走,姊妹几个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多好。但是麻近水不想等了,一是等不及,都已经从八十年代等到九十年代了,不能再等了。二是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跟着堂姐堂妹后面去,即使将来混出个人样了,说起来也不好听,于是,他决定自己去,现在就去。他不相信自己连堂姐堂妹都不如。

  母亲提前把猪卖了,卖猪的钱全部交给麻近水做了盘缠。

  父亲对麻近水说:“到那里,老老实实多吃亏准没有错。”

  于是,在一个早晨,一个天没亮的早晨,父亲母亲把麻近水送出了村,又送过了桥。如果按照父亲的意思,还要把他送到乡里,到了乡里就可以坐头班车到县城了。但是麻近水坚决不让,麻近水说县城我也不是没去过,以前上学的时候来回跑都没问题,现在坐车还能坐丢了?父亲一想,也是。于是就拽着母亲,两人一起立在桥头,看着麻近水高一脚低一脚地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中。

  

  一到广州,堂姐当初说的话马上就得到了证实。是的,这里的老板确实很多,满街都是大哥大。麻近水虽然没有见多大哥大,但是他认识大哥大,不但认识大哥大,而且他还知道那东西是老板身份的象征。

  麻近水是从电视上面知道大哥大的。
云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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